走來走去還是回到這塊土地....... 農婦君的尋農之路,邀你來分享



2008年4月25日 星期五

讓不好的開始有一點好的結果—秀明自然農法舞龍之家


聽聞「舞龍跑去種田」已經一陣子了。從廣告業急轉彎一腳踩進田裡,作的又是農業領域中堪稱最堅持純淨的「秀明自然農法」,舞龍的故事另剛接觸有機農業的我心生好奇,當然不容否認,也參雜些許懷疑心理,而解開這種矛盾的唯一方式,似乎就是親自走一遭了。




在楊梅鎮平坦遼闊的土地上,以樓仔厝為標的的都市擴張,正如菜蟲一般慢慢啃食著農田。舞龍的田就座落在其中一片大工地,是建商與秀明農法組織合作的住宅開發案。腦筋動得快的建商,抓住「秀明自然農法」作為廣告噱頭,在集合住宅中規劃了一片農地,讓未來的住戶可以親自耕作,舞龍則擔任田間管理員,在約兩分土地上種植蔬菜等雜作。
與一般農人不同的是,舞龍每月領建商公司的固定薪水,而且沒有產量壓力,只要專心實踐秀明農法即可。對想要投入農業又擔心家計的年輕人來說,免除了收入不穩定的重大威脅,這的確是個夢寐以求的工作!

      
        依據舞龍的說法,「秀明自然農法」與其他有機農法最大的不同,就是堅持不使用肥料。不僅是化學肥料,即使是有機肥料或自製堆肥都不使用,唯一允許的是「草葉堆肥」—田園中除下來的草葉。因為他們相信,植物是「生產者」,主要藉由光合作用產生養分,而不是倚靠土壤肥料;人們以自身動物的「消費者」心理理解植物,誤認為土壤中的養分會被植物吸收殆盡,必然需要補充,因此添加大量肥料,反而造成了土壤酸化、河水優養化等諸多問題,因此秀明農法堅持不使用該塊田園以外的資材作為肥料。

 
在不施藥與灑肥的原則下,農人可以作什麼呢?秀明農法強調「體驗自然之道」的耕作行為。農人必須要用心觀察,不僅僅是作物,對於昆蟲、雜草、土壤、水源、氣候等等都必須仔細洞察記錄,找出問題的根源;要以生命的角度體驗生命,秀明農法強調將植物留置開花節籽,而不是在嫩幼期就全部採收完,這樣植物就能在確保傳宗接代的狀況下安心生長。
 
因此,農人的工作是「適度協助植物生長」,但仍然「放手自然」:適度的協助之後,就必須放手讓自然決定生死,不健康的植物會請蟲結束掉他不快樂的生命。在武龍的田裡工作,不像一般農場裡單純揮汗勞務即可,而必須專注環伺觀察所有細節;如果累了就休息不要勉強,不然負面的意念也會傳達給植物!用心、隨性地務農,不需有太多壓力而相信植物的生命力。一同前去「援農」的小四打趣地說:「秀明農法就是農人要作的事情會越來越少!」
 

相對於其他有機農法,秀明農法強調「無為地」耕作,盡量不干預而企圖以自然的方式回復土壤本身的生命力;可想而知,在不使用肥料的前提下,作物產量必定大減,但秀明農法認為收穫不是唯一目的,是自然的結果。果然,實行秀明農法才幾個月的兩分地上,貧瘠土壤正歷經轉化期:菜畦上稀疏的豌豆、黃豆與高麗菜,被蟲吃地只剩網狀葉面;適應還算可以的地瓜葉、胡蘿蔔、芹菜、茴香則必須留著採種,也不能採收。在這青黃不接的冬夏交際,舞龍甚至連自己吃的蔬菜都難以滿足,幾乎要成為「草盛豆苗稀」的陶淵明了!

然而,在這片出身特殊的農田上種作,除了要克服土地貧瘠、生態環境不佳的問題之外,舞龍還要面對建商公司與客人各種疑難雜症:整地工程使農田周遭塵土飛揚、經常會有隆隆作響的大卡車飛馳而過,田裡的水管不時被挖破、造成沒有灌溉用水;會偷摘菜的工人,還有被房屋廣告吸引而來的客人,好奇地在田裡東摸西摸,往往踩死許多剛發芽的作物……。種種光怪陸離的狀況,舞龍都必須提起耐心一一面對,永遠好聲好氣地向客人解說什麼是秀明農法。
我想,這就是「妥協」吧!受雇於建商的農人,讓舞龍可以無生計之憂地實踐秀明農法,卻也必須妥協於在一個大工地裡種田,還要對建商、客人與秀明農法組織負責。事實上,這種「妥協」在台灣所有有機實踐者身上都可以看到。若作一個獨立耕作的農人,可以自己決定田地的環境、作物、與耕作方式,卻必須承擔農業最大的困難—銷售風險。在台灣有機農業的發展初期,所有實踐者不停摸索最理想的模式,希望一圓「返鄉種田」的美夢;卻也不斷在現實的腳步中妥協,尋找雖不盡完美、但朝夢想前進的生活方式。
不僅是個別的農人妥協,以更廣泛的角度來看,秀明農法在種作上有許多堅持,但是在整體面卻不得不妥協。不添加肥料的效應使秀明農法難以成為「農業」,稀少不穩定的產量讓許多實踐者無法成為專職農人,必須過著「半農半X的生活」,或是像舞龍這樣,與其他機構合作,在沒有生產壓力的農地上種作。不過,同樣以更廣泛的角度來看,秀明農法重視回歸自然的耕作方式,強調農人與土地的關係,這種思考概念上的啟發,何嘗增進台灣有機農業的多樣性?

沒有想到,秀明農法武龍之家的旅程最終有了意外插曲。參加秀明農法課程的一位學員邀請舞龍去看他們在新竹香山購置的農地,我們也跟著去瞧一瞧。
車子開過寶山高爾夫球場,駛進一片正在進行大規模開發的山谷,到處都是塵土飛揚的整地工程,間雜著一棟一棟富麗堂皇的木屋,正在我猜測這應是某個大型休閒農場開發案的當下,學員帶我們到了「他的地」—一片遍布雜木林的陡上小山坡。原來,這也是一個聯合開發案,將約三、四十甲的山坡分割成為八十塊兩分半的農地賣給客戶,而道路、房屋、水電等則必須客戶自行起造。「你們的房子要蓋在哪裡?」學員指了指下面的樹林。我不禁起疑,地無一里平的山坡上,搭個工寮差不多……房子?
連我這個爬山的人都難以想像。「當初買這塊地就是想要住在這邊!」在竹科工作的學員說,我露出更佳狐疑的表情:為什麼要花大錢住在荒煙蔓草的小山坡上?既不是真的曠野,也不是適合居住的平地,連水都要自己接上來……。
除了舞龍仍然繼續耐心解釋他們在這邊要如何耕作,我們其餘的三人在一旁不斷竊竊私語:「他們應該是被騙了吧!雖然地不貴,但是要自己整地、鋪路、蓋房子,一定會比直接買貴許多又麻煩!」「建商真的很可惡,騙這些竹科的人就是想買一塊地來圓田園夢!」在回程的車上,我忍不住稱讚了武龍的耐心,如果是我一定直接跟他們說:「你們被騙了!」……,舞龍停了片刻,說:「既然他們都已經買了那塊地了,那我們只能盡所能幫助他們,『讓這個不好的開始有一點好的結果!』
是阿!這不也是一種妥協嗎?建商的開發是我們擋不住的,田園夢風行氾濫也是我們擋不住的,我們能作的,不過就是在有人堅持要種作時,建議他們更友善土地的耕作方式。從這個角度看來,秀明農法堅持絕對純淨的耕作方式雖然是有機農業中的異數,難以為廣泛農民接受,但其在台灣的發展卻也是與各種有機農法齊頭並進、在不同領域各自努力的戰鬥伙伴!


2008年4月9日 星期三

為台灣量身訂作——日本MOA文化藝術體驗之旅感發


生長在台灣,也許很多人與我一樣,對於日本文化並不陌生。隨處可見時下流行的日本飲食、東洋流行音樂、服飾,生活中充斥著值得信賴的日本商品;學校有日本留學歸國的老師,家中有通達日語的阿公阿媽,打開電視就有日劇、日本綜藝節目…。歷史、地理的淵源加上全球化,無形之中加重了台灣人對日本文化的親切感。甚至第一次踏上日本國土的我,在迷迷糊糊的遊覽車程上還一直以為自己身在台灣,直至發覺「對向車子怎麼從右邊來?」

    當然,這裡的環境比台灣乾淨。特別重視「門面」的日本人,處處都整理得整齊清潔;春季百花盛開更妝點了街道。他們在公共場合總是低聲談話,不習慣邊走邊吃,更無法接受隨手丟垃圾;公共設施都有許多貼心設計:具有電扶梯的天橋、地下道,方便行動不便的人;溫熱馬桶座,在仍具寒意的初春早晨,讓人不用擔心會坐到冷冰冰的馬桶而突然驚醒!


    日本文化「精緻」的精神更不在話下!講究多樣食材與配色的懷石料理,必須慢條斯理的品嚐;盛裝食物的器皿本身就叫人眼花撩亂!使用特殊的去糠與煮飯方式,為了讓米飯看起來更晶瑩剔透、香嫩可口。不過幾天,我們就體驗了日本人為了達到「體面」而發展出來極盡繁瑣的各種生活文化,包括茶道、花道、泡澡等,還有藥粧店裡令人眼花撩亂、各種精致設計的貼心商品。



當然,也不過幾天,我就發出了文化衝擊下專屬台灣人的牢騷:日本人怎麼規矩這麼多啊!吃飯那麼多碗盤會讓洗碗的人很累耶!為什麼不能盡情開懷地大聲談笑!?於是,在沈醉於日本文化周全、精緻的一時半刻,我總會仍為自己身為台灣人不受拘束、輕鬆自在而慶幸。
   
     特別的是,這趟旅行是參加了MOA所辦的文化體驗之旅。剛加入MOA才一個月的我,是抱著「索性就當作畢業旅行」的心情加入。爾後卻慶幸因此能在一般觀光旅遊之外,更深入窺看日本社會與宗教文化的關係。


    MOA(Mokichi Okada Association)為岡田茂吉先生創始的組織,自1935年開始在日本各地發展,目前已經成為一個包含醫療、農業、美術文化等廣泛領域的世界性組織。MOA的宗旨,是藉由「岡田式淨化療法」、「自然農法‧自然飲食」、「美術文化」三大事業,創造一個「美的世界」。

雖然身處二十世紀初戰爭與經濟恐慌的世界動亂期,岡田茂吉先生卻對當時主流的物質文明有不同看法。他預見科學與技術的進步並不會帶給人類最終幸福;人們為了追求無限慾望而破壞地球環境,本身的健康與社會和諧終將受到威脅。岡田茂吉先生從大自然中學習,身體力行;研究不透過化學藥物來治療疾病的方式、不使用化學肥料來耕作等,發展出重視「看不見的世界」的思想。他提倡我們應當活用自然界一切萬物,讓所有生命發揮光輝;藉由人體本身具備的治癒力來治療疾病;攝取自然飲食來增進健康,欣賞美的事物提升性靈,以此創造一個「真、善、美的世界」。

中華民國MOA協進會

    岡田茂吉先生不僅傳播一種新的宇宙觀、自然觀,更與其信徒一同建造了真、善、美世界的「雛形」,讓世人看見他倡導「新文明」的具體表現。包括位於箱根的「神仙鄉」與熱海「瑞泉鄉」、「大仁農場」。在優美的自然環境中,有實行自然農法、自給自足的農場,透過「淨化療法」消除疾病的療院,還有蒐集各種藝術品、提升性靈的美術館。當然,這些據點成為我們的參觀重點。



    很多人跟我一樣,驚嘆六十年前的岡田茂吉先生,怎麼這麼具有「樂活」概念?貼合現代人追求健康養生的風潮?。更令人讚嘆的是,MOA的信徒將其發揚光大、企業化經營;創辦財團法人MOA international,如今MOA成為日本重要的有機通路品牌,位於熱海的MOA美術館收藏國家級的藝術珍品,遠近馳名。更設立「東京療院」,以岡田式淨化療法進行醫療與研究。


特別是在MOA最具規模的「雛形」—大仁農場,可以完全體驗岡田茂吉先生理想中自給自足的「美的世界」。大仁農場佔地約一百公頃,包含實行自然農法茶園、果樹、麥田、家庭菜園,牛、羊、雞等畜牧區,輪作連作試驗區、育苗廠以及大型堆肥廠,平時開放給一般民眾參觀,更可在自然食餐廳中享用健康純淨的食物。農場裡栽種著琳瑯滿目的日本花卉,每一棵都精神抖擻、展示著自己最美的一面,順著美不勝收的花景進入「奧熱海療院」,便可接受「岡田式淨化療法」,稍微解除身體的病痛;體驗插花、茶道、園藝療法。在大仁農場,來一套完整的身心修護之旅。



    不過對我來說,參觀MOA美術館就是另一番體認了。岡田茂吉先生確信藝術家傾注心魂的創作品,包含著新文明的基本要素—「真、善、美」,透過作品所散發出來的自然力,可以淨化每個人的身心。因此在箱根及熱海建設了美術館,希望透過藝術品的蒐集展示,以「美」提升人類的心靈。



1982年建成的MOA美術館,是與一坐小山丘緊密結合的現代地景建築,必須要搭乘四段長長的電扶梯,才進入美術館大廳。當然,這是必須付費參觀的。MOA美術館收藏了國寶級藝術品「紅白梅圖屏風」與「色繪藤花紋茶壺」,都是岡田茂吉先生與信徒花費大筆金錢與心力苦尋而來的藝術珍品。據說「色繪藤花紋茶壺」還是岡田茂吉先生用幾千坪土地換來的,可見「美」在其思想中至高無上的地位。



但老實說,這樣的故事並沒有引我讚嘆,而是對將信徒奉祀的金錢用在蒐集藝術珍品的行為不敢苟同。當然,我是以台灣宗教團體「慈濟」作一對比,慈濟功德會募款,幾乎都是用在建設醫院、學校等扶弱濟貧上。岡田茂吉先生建立美術館的作法,在台灣恐怕會遭受撻伐:「吃都吃不飽了!還談什麼『美』?」

     不以為然的思緒纏繞著我,直至跟MOA台灣職員月足先生討論,心結才迎刃而解。月足先生也認同台灣慈濟的作法,但關鍵是日本的社會現實與台灣確實不同。在台灣窮困孤苦的人仍不在少數,亟需政府之外的力量加入關注,因此有慈濟。

而在物質文明發展超過一個世紀的日本,社會福利與醫療制度非常完善,物質豐饒但心靈卻非常空虛。舉個例子吧!前面提到在日本餐廳吃的白飯粒粒晶瑩剔透,其實是在去糠過程中又多加了幾道程序,將米粒磨地更佳光滑,目的就是要「看起來好吃」。卻因此忽略了營養的完整性。日本人處處重視「表面」的民族性,無形之中將他們導向內在虛無,虛有其表的文明。也因此,岡田茂吉先生強調「看不見的力量」,必須透視表面之下的實體,關注物質之外的身心靈發展,最終可以回歸自然。這麼說來,岡田茂吉先生的思想,可以說是針對現代日本人量身訂作的宗教。但世界各國隨著物質文明的發展,也碰到如日本社會的文明病,因此接受MOA的理念。



     文化與社會的差異,可以解讀許多台灣人接觸MOA格格不入的困境。例如岡田茂吉先生倡導「花的藝術」,藉由園藝栽種與插花體驗大自然的美感。仔細說來,這也是為日本量身訂作的藝術活動,日本的氣候四季分明,遍布落葉植物,花卉顏色鮮豔、花型巨大,非常適合花團錦簇的花園與插花。





但在台灣濕熱氣候主要是常綠植物,花型微小之下要拿來插花實在不太容易,因此只好變相地購買切花商品來插花;在台灣若要有百花盛開的花園,則必須施予大量鉀肥,反而違背了岡田先生的原意。另一方面,在日本實行淨化療法必須遵守一定的程序,而且是不准說話交談的;在台灣,卻成為親朋好友靜下心來、談談身體狀況、聯絡感情的好時光。

這樣看來,台灣的MOA發展並不是「走種」(台語),偏離了岡田茂吉先生的中心思想。換一個角度,反而提醒我們必須注重台灣與日本社會文化在每個細節的差異,回溯到岡田茂吉先生的初衷,而依台灣的風土民情量身訂作,才能將MOA的美意在台推廣。

     反觀台灣社會其他面向,何嘗不是如此呢?從綜藝節目到民生用品,從建築設計到社區營造,台灣人不斷地向外國取經,企圖藉著歷史血緣移植日本經驗、藉經濟親緣仿效美國模式。而台灣人特有的民族性,也的確就是身段柔軟的文化擬態高手;在美國生活十年就養成了完全的美式作風,在東京唸書就沾染大和氣息;我的阿公就經常驕傲他的日文程度,到了日本別人不會相信他是台灣人!

我不禁思考,缺乏主體意識的仿效,最終不過就是讓台灣人分崩離析,成為住在台灣的日本人、美國人與中國人。如果認真追尋先進國家的精神,會發現其文化之所以如此吸引人、感染性強,都是根源於對本身民族的自信與主體性散發而來的進而發展出為該國量身訂作的文化理念,甚至可以輸出國外。

那麼在這一層次上,台灣是不是也能學習呢?窺看政府到民間風行了三、四十年的「向國外取經」,說穿了,只不過是看到先進國家發展出了美好結果,指引我們正確的方向,但達成美好結果的軌跡,終究會因循各國風土民情而轉變,即使在這號稱全球化的時代仍然如此。目標既已明瞭,首要之務當然是自身「起點」的確定,如果我們不知道台灣人是什麼?不瞭解台灣的風土民情?不明白台灣何處值得驕傲?又如何發展出為台灣量身訂作的文化呢?

2008年3月19日 星期三

一票投給台灣的民主—

在我身上,這次選舉的痛苦矛盾一直到前幾天才有所解脫……。


是因為這個廣告:

而吳晟老師則以身作則,在南方電子報上發表文章「我的憂心」,率先與青年朋友們促膝長談。

對他們那個時代的人來說,廣告中述說的台灣民主歷程歷歷在目,「選舉」很少是一個難題。但對二十幾歲的我們來說,太多時候並沒有令人滿意的候選人,因此「不投票、投廢票」變成經常性的權宜之計。

坦白說,這兩位候選人都沒有「關鍵致勝」政見,看不出來選了誰台灣會變的更好?例如重要的「對中政策」,一個仍然維持封閉鎖國,另一個開放卻看不見如何保護。兩邊政見成為隔靴搔癢的炮火,是造成包括我在內的選民痛苦的原因。

但是這個廣告,卻提醒我,如果無法就「候選人喜好」抉擇;那麼,還可以就「政黨價值」選擇。

「民主」是台灣最珍貴的價值,這不僅是不可否認的事實,還必須積極地承認。對吳老師等上一輩的人來說,這是他們流血流汗的結果,因此必須支持;而對我們來說,這則是台灣繼續向前的根基,是台灣建立自主的母體。

蘋果日報老闆、壹傳媒總裁「肥佬黎」是香港人,卻在三月初「今週刊」上賭台灣大好!他認為堅強的民主價值是台灣的新認同,也是未來台灣在兩岸三地經濟競爭上的最大優勢(今週刊
20080303)。而近日西藏拉薩反抗運動,中共當局除了武裝鎮壓之外,竟然在資訊爆炸的時代還可以全面封鎖消息,需要外國人幫忙傳遞訊息(青年樂生聯盟,20080317。每日一則消息聲援被鎮壓的西藏人民);剛從上海回來的舅舅說,大陸計程車師傅跟他開玩笑,說國民黨若去中國選舉,他們一定支持(我舅舅,20080317)。

說明了台灣的「民主」不僅政治珍貴,而且充滿經濟潛力。

然而,要將政治價值轉換為經濟價值確實是調充滿荊棘的道路,由民進黨過去八年的執政成果可見一般,但「民主」這項珍寶仍毫髮無傷。

反觀阻撓民主累累前科的國民黨,對於過去不僅無法交代,也從來沒有正面肯定台灣的民主成果;過去雖然曾有成功執行的經濟政策,也只能帶給人民短暫的「換人換運」希望。長遠來說,台灣要怎麼走?如何建立主體性?在國民黨裡找不到回答的基礎。

因此,我作好了我的決定。

在城鄉所的這些日子,讓我體會到「討論過程」才是民主最重要的精神,大家在過程中發表自己的意見、支持、批判、靜默或妥協,最後不一定會達成共識,但是終究會有行動。每一次的選舉,其實都是讓我們參與討論過程的機會,讓大家思考討論,然後決定台灣該怎麼走?

投謝?投馬?投廢票?不要投?無論如何,請不要放棄思考與討論的機會。

2007年8月3日 星期五

梨山訪阿寶


有機,是一種生活方式

1850m的陡坡上,阿寶實行著她自創「有機的」生活方式。

早上起床先練功,身體自產熱能以便在太陽為出的凜冽晨風中採收桃梨。
「這樣採的梨子,就像放在冷藏一樣新鮮!」
如廁盥洗,得先提兩桶水練練筋骨,每日報到的雨水順著屋頂、自製汲水器而下,兩大桶「自來水」,就克服了山上水源問題。
工作是飯前的儀式,是讓每餐津津有味的秘訣,總在我起床之時,阿寶就已完成果園緊要的工作。匍匐滿地的藤蔓,幾乎要威脅果樹生長,除草時信手拈來,土地公公的龍鬚菜、川七、佛手瓜取之不盡,讓我體會什麼叫做「天起(養)人,肥滋滋。」每天發揮創意料理蔬菜,更是阿寶的生活情趣!
「其實白飯就很美味了,但是菜一直長,不吃也不行!」

一天是由不停的勞動交織而成,高海拔與陡坡,讓每個動作都氣喘吁吁,四十歲的阿寶卻能健步如飛,在鋁梯上身輕如燕,採收都變成一種舞蹈。在她的眼中,每天處理「樹事」就如我們處理「人事」一般,除草、套袋、採收、修枝,與探訪每一棵種下的數,與他們溝通,慰問他們的需要……。
這何嘗不是一種相伴?不是與人罷了。
比起對面雪山上演的戲碼,飯間的三言兩語都嫌多餘:


清晨雲海洶湧,群山猶如載浮載沈的小島,揮汗勞動中,太陽手持藏青,將布景染成帶朵朵白雲的湛藍…。午時飯間,則輪雲苞翻騰上場,團團增生,搭配轟天雷鳴,每天出場的行頭都有變化,少則數秒,多則數時,最終均以嘩啦驟雨閉幕。
晚飯過後是一天最期待的時刻,我想阿寶也是。
竹竿們經阿寶的巧手搭一搭、釘一釘,一個溫暖的家就這麼在空曠山野中「起」了,點上燈、生起火,一位女農獨立打造了原汁原味的人類棲居,成了我心中「令人感動的建築」。

阿寶在山中生活的很有「品味」,竹屋兼顧景觀、佈局、和各式各樣的機關玩意,讓我驚嘆山中生活可以這樣「舒適(台)」,最喜歡汽油桶大灶,和搭建在水溝上的浴室。從生火開始,呼嚕呼嚕滾著水,醞釀洗澡的情緒,看火添材,確定水夠熱了才開始洗,千萬及不得,一天最享受的事得一步步慢慢來。
「我們來烤麵包吧!」 我吃了一驚!一個小時,桃炭烘烤土地公馬鈴薯加菜餔全麥麵包便出爐了!麵包入口,我的驚訝轉成了驚喜!


 寶姑,我真服了你!  

「我覺得我很幸福阿!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還有這些客人支持。」


 阿寶舉起飽受風霜的農人手,啜一口茶道。

上山三天,我看到了一個人如何生活在自然中,變的獨立、堅強、知足而幸福。  有大山與樹木為伴,我想阿寶並不孤獨。

2007年6月2日 星期六

一片西瓜的幸福

走進台北車站,時髦男女來回穿梭,摩肩擦踵,手上盡是新穎款式的皮包、百貨公司購物袋,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到了突兀的程度,提了一個六斤半的西瓜,從宜蘭的田邊來到繁華台北,也不過是希望,親友能夠吃到一口,這幸福的味道。
阿燕的媽媽會對西瓜苗說:
「西瓜菩薩阿,你都愛好好阿生喔~生了甜,生了好甲,甲你ㄟ人都ㄟ就歡喜ㄟ,你哪生了無水,人都ㄟ嘎你丟掉喔~」
西瓜很爭氣,吸飽了歷經先萬年過濾下滲的蘭陽地下水,沒要一滴灌溉,水分子全都擠在小巧的西瓜中,到了吹彈可破的程度。
咬一口,清甜甘液便溢出了嘴(這一定要用啃的,若切好湯都去了一半!),溫順微甜,不致驚嚇味蕾,卻能回甘;肉質綿密香脆,純淨銘黃。
就是這個味!小時候吃到小玉西瓜的味。
屢次抱怨今載市面西瓜肉硬無味、汁淡如水,跟小時候的不一樣。還被母親嫌歪嘴,挑剔太多。原來,記憶中的味道是真實的。
有阿燕充滿愛心的照顧,太陽公公與雨婆婆,就送給我們幸福的滋味
「喂~賣甲西瓜摸?緊捻~就好甲ㄟ,我專工位宜蘭載來ㄟ捏,有機ㄟ喔!」
「……我在宿舍ㄟ。」
「這超難得的啦!外面吃不到。」
「……只為了西瓜跑去學校,……你自己吃就好了啦!」
西瓜在電話裡不太受到歡迎,大家不習慣這種野人獻曝吧~
巧遇而分到好康的同學,似乎也嘗不出有什麼不同,
我滿嘴的幸福,難以分享。
終於知道農夫的無奈,點滴血汗凝結成菜果,大都漫不經心進口,鮮少知味,惶論品嚐。
這卻是我覺得最幸福的事,不辭千里,嘗一口陽光土壤雨水的味道。

2007年4月15日 星期日

「一問一答」症候群


415捍衛樂生的學生大遊行,無論各方媒體的報導紛歧,在青年知識份子間確實引起一番討論,即使沒參加遊行的人也非常關切,其中一個朋友問我:「樂生不拆,那要怎麼辦?」「……保留百分之九十阿~」「保留之後要作什麼?」「……呃……」

一時之間難以回答,我只好承認,現在只有「樂生人權文化園區」美好而模糊的口號,整體規劃方案連胚胎都還不見蹤影,似乎也沒有受到注意的機會。

「不接受政府的方案,那要提出更好的規劃阿~」

 身處自詡規劃專業的城鄉所,我感到困窘又汗顏。 悉知規劃專業一二,我知道提出「好方案」是這行最精湛的技術,卻需要大量時間精力投入,在短時間內調查分析、掌握基地紋理,針砭議題,再榨盡畢生之腦汁創意,推陳出新,發展一個具實體內容、永續性、獲各方滿意的「好方案」,卻仍需專業者幾十年的經驗累積,才能確保其可執行性。而在台灣,大家只知道「建築師」,好的規劃設計專業者寥寥數人,政府執行能力差強人意,「好方案」能出生見世的機會更加渺茫。

 而「想像力貧乏」是一個全台灣的現象,產業OEM、媒體綜藝相互抄襲、學術界充斥著洋買辦,最缺乏創意原動力的政府,當然不在話下。同樣的問題在規劃設計界不斷上演:過去功能主義的台灣現代建築造成台灣都市陋相;目前的建築界便將形式看成最重要的議題,創造出許多不能住的房子;宣稱空間專業必須改革台大城鄉所,砭針時政,揮舞批判大刀時毫不留情,卻還是無法突破「好方案難產症」。

 然而全台灣各個角落,都是嗷嗷待哺的人民,等待「好方案」的出現。


 「不建蘇花高,那花蓮怎麼辦?」

 「不建湖山水庫,那雲林怎麼辦?」

 「不作攔砂壩、水泥大提防,那水災怎麼辦?」

面對這些問題,「缺乏想像力」卻又萬般焦急的人民、政府、民意代表與無奈的專業者,只好訴諸明確、看似有效的「簡答」,往往就是一樁樁斥資千億的大型工程,唯這一劑強心針才能暫時安撫集體焦慮,而少數利益受害、環境破壞等,也只能看做全民妥協下不得不的犧牲。但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好方案」,卻太少人進一步深入。

還記得學生時代考試的「問答題」嗎?我們通常都會擠壓前面選擇題的作答時間,以便問答題能多寫一點,這是「寫越多越多分」的送分題,只要有寫就不會零分,要拿到滿分卻不是那麼容易。曾幾何時「極簡風」也盛行教育界、寫太多老師根本懶得改,在考試殘酷的時間限制下,問答題漸被「簡答題」取代,增加選擇填充題,甚至後來連作文也廢除了。

而面對人生的問答題,此一教育孕育的現代青年,快速的「一問一答」模式早已銘刻入骨:「另一半難以相處怎麼辦?分手吧~下一個會更好!「工作不順怎麼辦?辭職吧~再找更適合的」,即使沒有嚴苛時間把關,我們繼續的快速簡答,只不過想逃避尋尋覓覓、仔細發展答案的漫長過程,儘速解決不安焦慮狀態,自以為悲壯不得不犧牲的快刀斬亂馬。

 面對公共政策、地方發展的問答題,台灣社會集體就像是考試的青少年,政客掌控選舉的鈴聲,催促政府、專業者、人民作一個迅速的簡答,交卷後政客勝利,成績卻要全民承擔。 我無法回答樂生保留之後要怎麼辦?因為一個「好方案」超越一問一答的單向思考模式,更需要專業與社會集體智慧。

「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在個人健康上猶可取,在公共政策更是金科玉律,我們卻往往以為工程就是「三年之艾」,而非整體規劃發展方案。

一個「好方案」不是不可能,但需要大量的腦力、體力研究,專業者必須嘔心瀝血、突破框架,極力構思,必能在一定時間內發展出具創意的另類規劃。而全民也需要一點等待的耐性,給予專業者,也給予自己發揮創意的空間,不受政客選舉時效性的操弄,給「好方案」出現的機會,放下快速的「特效藥」,才是台灣公共政策突破的契機。

2007年1月2日 星期二

駐村藝術家OR蛀村藝術家?


走進宜蘭的鄉間,雖然正值休耕期,但田裡生生綠意從未缺席。
冬雨的傍晚,衾寒伴著雨絲襲來,前頭卻顯燈火溫暖。
廣袤農田裡,裝置藝術家呂秉承工作室正舉辦著社區成果展。
居民利用鐵罐、玻璃等廢材創作出一具具逗趣又獨具品味的燈飾,
高高的懸在,老竹圍門外的大樹上,轉阿轉。
稻埕升起一堆火,附近的小朋友在一旁打羽球、玩耍,
朋友們端出糕點招待新客,他們臉上,有一抹創作添上的光彩。

「駐村藝術家」最近幾年在台灣流行,大家最熟悉的,應是台北公館寶藏巖所發起的一系列駐村藝術創作。而在近期寶藏巖聚落整建居民搬遷過程中,與市府及規劃團隊衝撞的寶藏巖公社成員,更有一部份長期駐村的藝術家。他們結合空屋佔領、塗鴉藝術、電音party等活動,嚮往德國烏法藝術家佔屋行動,以此介入寶藏巖,自詡為一群替居民伸張正義的學生。


關於寶藏巖公社的細鎖,我多由旁敲側擊而來:這一群喜好藝術創作的學生,對文化局及OUS將寶藏巖規劃為一共生藝術聚落難以認同,唯恐華山藝文中心晉紳化的變調事件會再度上演,台北市列管之後,真正弱勢藝術家將無容身之處,淪為一高級化藝文場所。因此尋求各種方式破壞及阻撓居民搬遷。然而寶藏巖聚落保存運動歷經長久發展,其弱勢正義與都市計畫糾葛愛恨的複雜情節,公理正義究竟何在?並不是我在這裡想討論的。

套用一句通俗的規劃語言,呂秉承與寶藏巖駐村藝術家都在進行一種私人的「閒置空間再利用」,為了促進資本主義下的空間呆帳流通再利用,他們合法租賃抑或非法佔領,將之化為一藝術創作空間,他們選擇並非關起門來的個人創作,而是帶有分享、引發性質的公共藝術。但是兩者卻引起全然不同的結果:秉承工作室成為當地社區溫暖的創意角落,而寶藏巖居民對公社的意見紛歧,寶藏巖文化協會更公開指責學生偷接水電、塗鴉牆面、破壞公共設施等擾亂居民生活。

容我問一句:為何選擇寶藏巖?

也許藝術家們會說,寶藏巖是台北的最後一塊淨土,未受現代建築光滑俐淨吞噬,她現出窳陋的美,紅磚牆與鎮列綠郵筒相印而笑,斜坡上鋪爬的房子都是居民自己撿拾廢材搭建的,如蟻窩一般的有機建築。居民每個人都有一段精彩的往事,雖然居住在遺忘的一隅,這裡卻可找到台北自清帶以來的各階段的一絲遺跡。居民自耕菜園、撿拾資源回收,夜間亭腳談笑,與台北的其他空間強烈對比,這裡充滿人的氣味。

其實說穿了,不過是因為寶藏巖在台北市中心,保留了一些「村落」意象。

只要踏出台北市,則雜亂無章的有機建築、紅磚牆、菜園,俯拾即是,台北縣的許多小鎮,九份、牡丹、三坑等,以某種藝術眼光看待,都會讓人驚豔。花東海岸沿線,更是許多原住民藝術家精彩工作室的落腳處。近年來,台灣各角落越來越多年輕、愛好藝術的創作者進駐,佈置起自己的理想空間,供三五好友聊天喝茶、隨意創作。許多縣市也規劃低價出租空間,如嘉義、橋頭、枋寮鐵道藝術村等,企圖抒解藝術家創作空間不足的問題

        而在全台灣各處充滿靈感的角落中,藝術家們之所以選擇寶藏巖進駐,恐難以跳脫「城市」的誘人吸力,所有的人都吸取了城市的奶水,藝術家也不例外,城市聚集了多元族群,各種種族、工作階層、生活方式琳瑯滿目的人們,在訊息流通的城市,比較容易找到品味相投的社群、藉由各種藝文活動串連、激發士氣、創作靈感。藝術家們在城市生活容易,無論存粹為五斗米折腰,或藉由創意市集等獲得認同;晚上偶爾放縱、享樂的藝術party,也不會引起軒然大波,比起清冷小鎮的乏人問津、同好難求,城市是藝術家熱呼呼的取暖爐。

但是城市運作是需要成本的,這些尚未得道的藝術家,必須在現實與理想中夾存,還記得Rent(吉屋出租)這部電影中那群住在廢棄工廠裡的愛滋病患?藝術市集的好幾位參與者,都是一陣子找工作賺錢,一陣子專心創作。找尋一處可自由創作的工作室,是每一個人眼睛發亮的夢想。寸土寸金的台北,不是全然的擠壓貧窮藝術家,只是若你依戀城市靈魅,取暖於人群及之處,則必須付出多一些的成本。寶藏巖在文化局整建修繕後,也將提供藝術家及一般市民申請進駐,只需繳納合理租金,則自由創作空間並非完全闕如。

想完全忽略城市流通即財富的運作本質,在資本主義混戰的台北市企圖圈畫一處屬於無產藝術家的烏托邦,不僅市政府及規劃團隊難以運作,連周邊居民也無法認同,這是寶藏巖公社難以引起共鳴的最大原因,這些創作者頂著藝術村的光還,當真為了居民的權益奮戰?還是只是滿足社會運動衝撞的一時快感?

藝術家是否對自己夠誠實?

畢竟,我們都為生活在城市付出了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