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來走去還是回到這塊土地....... 農婦君的尋農之路,邀你來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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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14日 星期三

快樂孟母


Moon是好幾年前跟我一起上成長課程的同學!同年紀又同是雙子座的我們很麻吉,共度了短暫的歡樂時光後,各自回到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前幾年聽說她結婚了,跟老公一起回到瑞穗老家,最近多虧萬能facebook,才知道轉眼之間她的小孩竟然四歲了!!!這趟花蓮行忽然起了去看她的念頭,但沒有電話也沒有地址,只好在花蓮海邊輾轉遙控兩位朋友,在facebook上留言說我要找她…

然後我們就到了瑞穗最大家的農機行,看到她老公Bever在烈日下揮汗修理農機,身材變得健壯許多!Moon帶著兩個小孩繃繃繃迎接我們…祖傳三代的農機行占地廣闊,兩個小女生好動地任意奔跑玩耍不得了,Moon的公公婆婆看起來超和善,感覺在瑞穗的生活很幸福。


Moon從台北嫁到偏遠小鎮瑞穗,只有夫家為伴卻不嫌孤獨,花蓮的藍天綠海和兩個可愛女娃填滿她的生活,只要偶爾跟老公出外遊玩,她就開心滿足地不得了!

最令我佩服的是她是個超級「從容」媽媽,小朋友在寬闊的牧場上恣意玩耍,亂摸亂撿、在地上打滾,她都不曾阻止。晚上我們一起到瑞穗的好餐廳吃飯,一歲半的安安不甘寂寞,開始丟餐具、潑水、玩弄食物,Moon也不為所動…非常從容地享受美食,只在緊急時刻出手,避免玻璃杯被打破。

我在旁邊真的看傻了,應該從來沒有看過媽媽帶著小小孩吃飯可以這麼輕鬆…,當然鄉下的環境比較「kids-friendly」,不用擔心吵到別人、人家用惡意的眼光批評不管教小孩的父母,但是Moon的從容不迫還是讓我深深佩服…

育民說:那是她的專業阿,她每天做這個工作已經四年了,可以升上經理了ㄟ~


一家人的幸福洋溢在我的腦海裡

回到台北跟朋友聚會,大家在忙碌的工作下談結婚還勉強,「根本不敢想像生小孩」…的確,在台北15~16hr的工作壓力之下,帶小孩真的會成為沈重的負擔。

…這麼努力打拼,卻走不上幸福家庭的道路,意義到底在哪裡阿?

2010年7月11日 星期日

我的民宿品味


星期五沒訂房間,決定考驗一下民宿遍地開花的花蓮。經過磯崎海邊看到一家紅屋頂洋房,我們老爺就說這間有在網路上看過,拐個彎下去,外傭跟我們點點頭說「只剩一間」。美式風格的壁爐和陽台說明了主人的過去,正對著東部沿岸珍貴的一灣沙灘,塑造出私人度假別墅的氣氛,我家老爺很爽快地就掏出兩張小朋友…。


當天晚上五間房間全部客滿,但不知是巧妙的動線設計,還是來這邊的客人都不想被打擾,整個晚上我們幾乎沒有碰到其他房客,老闆也是辦完CHECK IN之後就消失了,偌大客廳、陽台和衛浴專屬我們,好像就是自己的私人海邊小屋一樣。

也許這就是老闆想要營造的氣氛吧!這間房子很美,地點絕佳,所有房客都享受了美好海景夜晚,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老毛病想問:為什麼這邊可以發建築執照?東海岸風景區不是限建嗎?

一直到隔天早上,私人度假海景屋顯地無懈可擊,直到早餐端出來的時候都是,典雅的桌巾、容器、餐具,現打豆漿——水加有點多,而且怎麼過濾了勒!?現在都流行喝全豆漿ㄟ,自己用麵包機做的土司,全白土司…也還可以啦!不過裝在美美玻璃瓶裡的果醬,味道就不太OK摟(推測應該是家樂福自由品牌),咖啡……連很不愛嫌的我家老爺都不太能接受。

(抱歉沒有畫面,實在覺得負分的東西PO上網不太好)

唉~沒想到連食物的品味都很美式。

相對優雅舒適的美式房間與私人海景,我想我還是比較喜歡美味大餐與熱情逗陣的台式風格,就如「赤科山加蜜園」。雖然大家都說六十石山的金針花海比較美,但我總放不下對加蜜園的深厚情誼。


2007年學長帶我到赤科山上作論文訪談,卻遇上辛勒克颱風,受困山上五天。颱風當夜,已經被木條封住的鐵門還是乒碰作響,夜半颱風眼經過頓時風平浪靜,馬上又開始「回南」(反方向吹)。隔天就知道什麼是農民所謂的「風收」,被颱風兩邊蹂躪的金針花連採收都不必了,民宿旅遊業也大受影響;一年的心血付諸一夜。習慣了自然無常的赤科山居民,卻揮揮袖:跟金針說掰掰!。

回不去的我在山上跟著老闆一家人生活,煮飯洗衣清掃家園,沒有電的夜晚每每暢談甚歡,那幾天是我活到現在,體驗最深刻的「苦中作樂」。
  
雖然這幾年沒有像辛勒克這麼嚴重的風災,但全台灣天災頻仍卻讓赤科山休閒產業退燒,這個位於已經很偏遠的玉里再山上的金針山,逐漸回歸生產型農業。但疲弱的生意並沒有讓加蜜園老闆失去創意和幽默感,他們改了餐廳的布置,不停研發新菜,令人期待的迷迭香蛋餅、金針天婦羅,還有野菜沙拉,老闆說著未來要開始自己烘焙咖啡……。
(抱歉沒有畫面,因為都吃完了才想到)

  

這天計畫要從赤科山一路飆回台北,本想說吃個簡單的午餐就上路,不過一到中午加蜜園突然湧進許多客人,我也就很自然地進了廚房開始幫忙,切菜端盤子招呼客人,以「被認作是這邊的小妹」沾沾自喜,等到一切忙完吃飯完畢已經是不得不趕路的時間,一邊跟老闆說再見,一邊一直被端出來的點心吸引,最後只好以五分鐘吃完一大碗銼冰作結。

  
再見~赤科山,一個偏僻、貧窮,卻又同時美麗、快樂的地方。

2009年7月15日 星期三

你所不知道的販仔辛酸

星期四,我早早就上山工作,處理芒果出貨、豬隻屠宰準備等事。
大姊一見到我就說:「ㄟ!小君,明天殺我們的豬阿」
因為有一隻母豬正在發情,繼續養也不會再長大…

雖然上禮拜他們才說他們的豬不要殺了,還有上上禮拜說要殺他們的豬…

但面對產地的無常變化,我也只能摸摸鼻子說:「喔~好!」

接著便開始聯絡各項事宜:大姊養的豬因為比較肥,在市集上銷路不好,加上最近天氣熱、肉品生意小跌,因此必須先行預估可販售的量,將多餘的肉以較低價先推銷給認識的客戶;還有將發情母豬特有的「生腸(子宮)」預先售出等等。加上繁瑣諸事,忙到十二點多……

星期五一早,卻又接到表哥催促起床的電話!跟以前一樣,一直跟我唉說:「找不到人手~叫我去幫忙抓豬」。平時對山上人都非常客氣的我,此時實在難掩心中一把怒火:

「抓豬是你的事,幹嘛每次都要叫我!?」

「叫我也沒有用阿,抓豬我也不會!」

「各人有各人的工作,跟你講好說人家八點會來載,八點之前抓好在那邊等我」,為什麼每次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你要多少價錢就給你;你說要殺哪一隻就哪一隻;為什麼每次我們都還要面對這麼多的變數?」

我忍不住對表哥發起飆來!一口氣罵了十分鐘,表哥一句話都不回應,現場一陣尷尬…

等忙完回到山上

我發飆「歹」表哥的事情早已傳遍村子。不過平時的為人大家也都看在眼裡,並沒有特別怪我的意思。唯一的好處是,「八點抓豬」的規則從此建立了。

再隔一個星期,我們決定跟表哥談另一件事,關於豬肉份量不足的問題。
由於之前我們根據經驗粗估,一隻豬殺起來有六成的肉(排骨、內臟等不算),因此我們依表哥原本零售的價格($100/斤)向他購買。

100斤(60kg)的肉 100*100=10000
100kg的豬 100*100=10000

也就是說,整隻豬是以$100/kg 向他購買。
但最近我在包裝後秤過重量,發現屠宰起來的豬肉並不足豬隻重量的六成,而只有五成五到五成三,形成成本過高,這可能是我們利潤低靡的主要原因。
豬肉重量不足的原因很多,有可能是胃中殘留食物重量、肥肉比例太高等。總之我們跟表哥反應這個問題…
得到的回應卻是:

「那是你們的事!豬從我這邊出去,秤多重就是多少錢,屠宰起來怎樣我不管!」

我真不知該氣急敗壞還是該心灰意冷!?

當初想說大家一起合作,眼睛不好的表哥可以有一份穩定收入,我也可以學習如何當「良心通路商」……。不過,表哥卻想就當一般「賣豬」這麼簡單,賣出去就什麼都不管了。問題是:老兄~外面豬的價錢可沒有這麼好喔?

談到「錢」的時候,什麼良心、互相幫助、還是都先晾在一邊了。大家都是好朋友,平時嘻嘻哈哈感情好,但要一起合作事業,可沒有這麼簡單!「見利忘義」、「見錢眼開」是永遠不變的人性,鄉下每個人都窮怕了,一分一毛都要爭,自己多一點的同時,別人就會少一點。

何況,在這鄉下地方。道理有時是講不通的,必須要靠氣魄服人。跟表哥分析了半天,跟我繼續合作如何有利,還不如落下一句狠話:「你以為我們很好賺?不然就收起來不要作算了!」

大家都罵菜蟲,覺得他們剝削農民,靠著菜土菜金賺取大把利潤。當我深入之後,才瞭解販仔的辛酸。我們要處理的是人性與資本:如何在一塊一塊錢中讓雙方公平服氣;如何在見錢眼開的世界中,軟硬兼施,建立一個合理的獲利機制。

阿~難啦!

2009年1月19日 星期一

嘉。家


「先走摟~!」

五點一到就匆忙跟同事再見,騎上機車直奔——
沒有什麼節目,就想回家;回家煮飯、洗澡、跟姐仔聊天……。
從來沒有想到,我會這麼需要「家」。

這一個隱匿暗巷、簡陋破舊的「家」,
朋友看到黑漆漆的巷口,都會皺起眉頭:「你住在這喔?」
卻是我與姐仔在嘉義安身立命的能量泉源。


這是凱西找到的房子,卻意外地合我的氣味
從第一天進去作客,就發現城鄉所的熟悉感:
老牆壁可以到處敲敲打打、床底下可以搬出一堆舊東西、地板一個月不掃也不會覺得髒……。


早餐有對街牆上澄澄的砲彈花陪伴……

「呼~呼~」,全身舒暢、微笑著從浴室走出來…
兩個月來,終於可以「站著」洗個舒服的熱水澡
感謝凱西,就憑我一句:「想要個蓮蓬頭ㄟ」
從跟房東協調,到找水電師傅施工,全部一手包辦…
最後在煩悶的上班時間打給我:「晚上可以淋浴了喔~」
熱水如醍壺灌頂,穿透離鄉背井的我……
心裡卻起了一念:
恩~這一輩子如果有比這更感動的澡,那肯定是自己雙手蓋出的浴室。



在嘉義角落的老厝角,默默包容、滋養著兩個作夢的台北小姐

2009年1月10日 星期六

猛伯的碳燒杏仁茶



一個人的嘉義早晨

被溫暖冬陽照醒

像「杏仁」一類食物的厲害之處,就是能夠很快的把人分成兩類,一類愛不釋口,一類斥之以鼻。

老實來說,它並不是種容易分享的食物;要不是我對其鍾情,「碳燒杏仁茶」可能永遠都被埋藏在小小一格嘉義市美食簡介中。

好幾次經過圓環欲尋覓蹤跡,都不敢相信路邊一圈塑膠椅圍起、散落一地馬口鐵器皿,就是這家老牌杏仁茶的店址。

終於這一天,我獨自一人在溫暖已時趕到攤前,鼓起勇氣問老闆:「阿夠ㄨ某?」

老闆嚼著檳榔,一臉橫肉地點點頭…

這才靦靦地座進路邊塑膠椅,接下馬口鐵杯子與油條
嗯~杏仁茶香醇夠味、油條脆滋脆滋...
雖然我是到數第二個顧客,只有空盪盪的椅子和散落一地的蛋殼陪伴,卻依稀可見仍舊清冷的早晨,圍座成一圈的七點上班工人搓動著雙手,等待圓心老闆伸出瓢子將燒滾滾杏仁茶到進馬口鐵杯中。但怎麼也比不上這以老闆為圓心;周旋炭火、馬口鐵器皿圍繞,杏仁茶,顧客為
空間營造出來的古早味

2008年6月19日 星期四

都市老鼠駐庄腳之我寫故我在之一—台北小姐入駐老厝腳

我這個怪怪的台北小姐,夢寐以求某一天能住在鄉下古厝,打開門就看到整片天空、畦畦稻田,躬耕於鄉野之間。沒想到這個夢竟然毫不費力順利實現了。

感謝青松&美虹,我不但住進了才DIY裝修好的古厝腳,還有一個像極開喜婆婆的搞笑房東作伴…。

圖一 穀東之家最常出入的後門,賴青松「夾縫中求生存」劇照之背景(詳情請見!@#$%^雜誌)

穀東之家:堅持古早味100%DIY風格

這間原本給來訪穀東下塌的「穀東之家」,因為穀東俱樂部面臨轉型而逐漸空缺,成為上善基金會宜蘭的臨時基地,當然也是我這個「號稱助理」的小窩啦!多虧開喜婆婆細心維護,老厝腳堪稱勇健,有完整的鐵皮屋頂、磚牆,早期不惜本檜木行架仍然屹立,加上「一秀」師傅獻上她的裝潢處女秀,完成了和風、地中海風等三個房間加一古早情趣衛浴,在青松與美虹的古早美學與「極省風」堅持下,古厝腳保留開喜婆婆的命根——「大灶」,靠著四處「蒐集」而來,看起來十年也燒不完的木板、竹枝、乾草,作為洗澡燒水兼炊糕炊豆腐干炊肉粽殺雞去毛用,是讓開喜婆婆「勤儉指數」高居不下的秘密武器。
 
圖二 和風房門,由一秀師傅設計製作          
圖三 古早情趣衛浴
好家在台北小姐有在爬山、受過營火訓練,才沒有馬上被大灶生火考倒!原來,洗個澡只要兩三塊木板就夠啦!?我這才體會為什麼阿寶說果園整枝留下的枝條可供她洗澡洗半年……。沒有水龍頭花啦花啦水流不止的好景,所有用水都必須一瓢一瓢的從大水缸裡舀,這樣的現實讓人不得不養成省水的習慣——舀水很累ㄟ!
圖四 開喜婆婆「勤檢的要死」秘密武器——大灶

衛浴和房間拜一秀師傅之巧手,廚房可就是我「兩光DIY」的驕傲作品了,終於遇到可以讓我叮叮咚咚「愛釘哪就釘哪」的磚牆,當然不能客氣!獨創庄腳風義式廚具收納,一定要把所有廚具都掛上去才甘心!還有以大水桶自製的「擬態水龍頭」與「純手工提倒水槽」,拯救沒有水樓頭不知道怎麼洗碗的台北小姐。


囝仔人料理

在鄉下的食物來源,說好聽一點是「食物送上門」,事實則是過著給人「接濟」的生活……。厝邊隔壁的阿伯阿姆三天兩頭送我田裡盛產的蔬菜,還指著空心菜、蕃薯葉說:「袂呷自己摱!麥客氣!」,還一邊強調他們農藥都噴很少,叫我免驚盡量吃,美虹也附和:在鄉下基本上就是不用買菜啦!就這樣我進入「採集」生活,永遠對今天的食材充滿期待。當然,有時我會作一點「囝仔人料理」回報——「無味素玉米炒飯」:

開喜婆婆懷著狐疑的眼光,還問我:「有摻味素某?无摻我无愛呷!」

台北小姐:「阿姆!『味素』是不好的東西不能吃太多啦!」

「无呷味素怎麼有力氣作穡!」開喜婆婆仍然狐疑著,邊把那碗炒飯端回去,

過了十分鐘……又端著碗進來說:「阿你這炒飯夠袂麥呷(不難吃)喔~我一碗呷料料,來!這冬瓜湯厚你!」

台北小姐(笑)

 「囝仔人料理」成功案例一:南瓜壽司(阿伯阿姆稱壽司為「臭酸飯」,但是還是吃光光)

「囝仔人料理」成功案例二:香椿幸福麵(那個麵條的名字真的叫「幸福麵」!)

河邊洗衣妹

想當年初到宜蘭時,深為清澈滿逸的湧泉水溝著迷,許下了宏願「有一天我一定要到水溝邊洗衣服!」。今日果真願望實現,浪漫的洗衣幻想被炎炎夏日一天換三套的巨量衣物壓垮,只有一句感想:「好累喔~」。被洗衣機制約的台北小姐仍然維持習慣兩、三才洗一次,卻被眾家阿伯阿姆斥喝:

「囝仔人不能那麼『胎擱』,无兜愛每天洗,身體才會健康!」
(阿姆,我那有那麼多時間阿?整天只有洗衣服就好了…!@#$%^&(*()_
害我只敢等到深夜(在這邊就是八點以後),一個人捧著一大桶衣服走向白天人生鼎沸的洗衣棚(是庄腳女人的聚會場所),寂寞地搓阿洗阿面對自個兒的汗臭,深怕被阿伯阿姆看到。

幸好,還有溝裡穿梭的小魚陪伴……牠們好像挺喜歡吃肥皂水的!

有蟲,我一點都不寂寞

一個人住在夜晚暗摸摸的的庄腳,有人問我寂不寂寞?

其實只要把燈一開,就會發現我並不是老厝腳的唯一住民,這裡有生物多樣性極高的「無脊椎生態」,蚊子蟑螂螞蟻等常見種類不在話下,還有各種「蚊類」與「蜘蛛類」,會吃蚊子的結網蜘蛛、只會嚇人的毛毛蜘蛛,晚上打開水槽總有驚喜——有殼與無殼的蝸牛,飛躍而出的蟑螂。老厝腳坑坑洞洞的紅磚牆,成為他們白天的棲避所,等我這唯一的人類夜晚躲進密封蚊帳之後,就是他們的活動時間。有人說蚊子傍晚才上班,只要傍晚將門窗緊閉,庄腳的蚊子便不成威脅!誰知在我的老厝腳偏不管用,他們在這裡似乎是三班制,只有炙熱的中午休息一陣,不管時等在蚊帳外、廁所裡,以嗡嗡與親親歡迎我的一天。

起先覺得很苦惱,我從家裡帶了電蚊拍、電蚊燈,所到之處必點蚊香,無時無刻都緊繃著神經,每天起床都神經兮兮,不時揮動電蚊拍以自保。即便這樣,仍然無法免除被叮,更誇張的是,晚上電蚊燈啪啪啪啪緊接不暇的打蚊聲,竟然吵得我睡不著覺,索性不點了,被叮至少睡的著吧!

我忍著被蚊子叮的同時開始幻想:如果有一天鄉下蚊子遇到都市蚊子,會不會覺得牠們很可憐,費盡千辛萬苦吸到一點點血,屋主馬上就來個殺蟲劑全面消毒;在鄉下蚊多人少,這裡是他們的家,我不過是個過客,就算是納貢一點過路血吧!

雖然離台北只要一個鐘頭、到熱鬧的宜蘭市區也不過10分鐘,農村傳統在深溝卻依然濃厚穩固,厝邊隔壁的阿伯阿姆守護者它,也詮釋著它。我逐漸體會為什麼賴青松一直說鄉下根本是「外星球」!除了語言可通之外,這些阿伯阿姆的價值觀、世界觀、人生觀,就像是另一個星球的人,唯一的共通話題就是同住的這塊土地,只有靠著農作與生活的無數細節:這個季節該種些什麼菜?如何烹調最對味?河邊洗衣怎麼洗的乾淨?彼此得以溝通對話。

一個台北小姐突然加入居民,就像土雞群中來了一隻肉雞,自然掀起一陣漣漪。肉雞羨慕土雞的勇健壯碩,土雞羨慕肉雞白嫩豐腴;肉雞得學很久才能融入土雞群中而不失自我,土雞也得花很久才能接受世界上竟然有自願放棄舒適生活的雞。

2008年5月12日 星期一

從台灣土地裡長出的有機農民—台東MOA農家拜訪



在城市裡生活久了,很多人認知「有機(organic)」為一種時尚,隨著現代人追求健康養生的潮流,從先進國家席捲入台。加上有機產品的「高貴」價格,更促成其「有錢人才吃的起」的高級形象。偶然來到鄉下,卻赫然發現,這樣一群有機農業實踐者,是從台灣這片土地裡「長」出來的;他們堅持「不噴農藥」,是對農民本身的健康保障,是素樸生活的原始訴求,沒有一點點「追逐時尚」的意味。

台灣最偏遠地區之一的花東縱谷,陡直英挺的中央山脈,與層巒溫柔的海岸山脈,夾出大片平坦沃土;大部分農田沒有經過重劃,保留著彎彎曲曲、疊疊層次的石砌梯田,屋舍稀稀疏疏散落在樹叢中,深怕破壞自然的協調景致。這裡住著從西部到後山開墾的閩南人、客家人與原住民,卻能和諧共處;客家人台語很「輪轉」、原住民流利地說著客語,在西部鄉下重視的種族語言,在這裡不是個問題。


因為長期交通不便而遠離任何「發展」的這片土地上,卻長出了一群台灣有機農業最先進的生產者。

種植有機釋迦十多年的吳大哥,年輕時遠離家鄉到台南作工,卻在每次休假結束時要回西部時,都感到與這片青翠大地分離的痛苦,加上幾次險些喪命的工地意外,讓他十五年前決定舉家回鄉種田,接下老婦老母的釋迦園與琵琶園。剛開始不諳農事的年輕夫婦,遵循周邊農民的教導施肥、噴藥,一次次接觸化學農藥的痛苦卻讓吳大哥陷入沈思:當初放棄作工就是因為不想冒這麼大的生命危險,現在作農又接觸劇毒農藥,不等於白走一遭?

因而開始想著降低農藥的耕作方式。但是不但年邁的父母一時難以接受,收成遽降也讓夫妻成天吵鬧,吳大哥不得不兼作鐵工維持生計,一邊摸索降低農藥的有機生產方式。

在有機農業未成氣候的十五年前,吳大哥跑遍大學農業科系與農業改良場,幾乎所有專家都認為「有機釋迦」根本不可能!雖然路途艱辛,但吳大哥沒有放棄,加上老母親在田間無端猝死,更促成了他遠離農藥的決心。靠著自己仔細的田間觀察、實驗,經過五六年的過渡期,吳大哥的釋迦樹終於逐漸恢復自然健康狀態,每年穩定生產。擺在屋外原本賴以為生的鐵工機器,現也都鏽黃不堪了!


長的像原住民的吳大哥,說著濃濃南部腔閩南語,卻是客家移民的後代;沒有一般實作領域中「澎風」的高手性格,為自己研發新技術顯地志得意滿,對於堪稱難度最高的有機果樹栽培,吳大哥最多就是笑笑地一兩句話帶過,露出嚼檳榔的紅紅牙齒與苦盡甘來的滿足表情。

雖然如此,但事實證明他的技術堪稱「農藝師」等級,可以到農改場教課。經過多年獨力實踐,在他心目中,有機農業並沒有什麼太高深的技巧,而以「人與自然萬物和平相處」為最高原則。經年雜草叢生的果園中,住著竹雞、雉雞、烏鶖等豐富的鳥類,各式各樣的蛇虫蚊蚋更是不在話下,從土壤到動物的完整生態系,不僅讓吳大哥連肥料都逐漸免除,部分釋迦樹甚至不需人工授粉,而可自行著果。除了一些嚴重害蟲—如黑星天牛,會將果樹環狀剝皮導致整珠死亡,必須抓除之外...

吳大哥的核心理念就是「增進果樹健康抵禦病蟲害」,因此雖然不使用農藥、肥料等化學藥物種作,但也並不是完全放任果樹生長,而首重修枝、整枝、疏花、疏果等管理工作,使果樹保持健康而有穩定產量,吳大哥才可以成為專業生產者,而不是另有主要收入的半農半X農民。


不僅如此,種種新奇有趣的果園生態故事,填補了在吳家借宿的夜晚時光。長期不使用化學藥劑下來,園裡的動物都知道在這裡很安全,吳夫婦也不斷地與動物們有親密接觸。許多有機生產者都曾提過,修整枝條或用割草機除草時,經常會打到鳥巢,在懷抱歉意的心理下,農人們多半都會將這些嗷嗷待哺的鳥蛋或雛鳥帶回家飼養,然而成功的機率卻不高。

吳大哥與大嫂竟然笑說;「我們現在養鳥已經養出心得了!」客廳裡就著他們剛從大蛇口下救出的雉雞雛鳥;對於一般農人聞之色變的「長蟲」,他們也逐漸去除心理障礙,讓一隻青蛇安然住在園裡,伴隨著他們工作。最誇張的是,與他們共同努力、同樣也珍惜動物的工人阿賢,竟然有一次在園子裡為雉雞「排解紛爭」的經驗!
吳大哥笑笑地說:「雉雞這種動物平時很怕人!只要方圓十公尺有人的聲音他們馬上跑走,竟然有兩隻雄雉雞打架打到要人幫他們調停,不然其中一隻的羽毛都要掉光了!」雖然不見得叫出各種動植物的正確學名,卻可以「直覺」體會高深的生態學理論,人與自然萬物的親密關係,在吳家的果園中渾然天成。他們不斷自嘲是「粗魯人」,赤腳站在土地上、啃著自己土地上生長的蔬果,就覺的人生很滿足!在我眼裡,他們確是真正瞭解自然、與自然共存的「智慧人」。
並非受到訴求健康的消費者訴求啟動,也沒有農業學者相挺支持,從台灣這片土地裡,自然而然長出了一群尊重自然、友善土地的有機農民。

當然不僅止於台東,在我的訪查中,花蓮富里羅山村的老農們,承襲客家先民傳統的種稻技術;玉里有機火龍果班的李班長、名間有機茶葉產銷班等,都是依循著我們老祖宗的農耕智慧研發拓展,加上自身實作經驗發展出來「為台灣量身訂作」的有機耕作方式,而並非由日本、美國、歐洲等先進國家移植而來。

而事實上,由國外引入的各種新奇技術,不管是有機肥料、微生物、輪作連作、育種留種等,也都不出老祖宗耕作智慧的範圍,不過是由科學重新詮釋罷了!到頭來萬宗歸一,就是「自然的道理」。既然如此,我們又何以苦汲汲營營、渴求國外先進技術,而忽略了台灣本有的農業精神與技術潛力?

         

2007年1月2日 星期二

駐村藝術家OR蛀村藝術家?


走進宜蘭的鄉間,雖然正值休耕期,但田裡生生綠意從未缺席。
冬雨的傍晚,衾寒伴著雨絲襲來,前頭卻顯燈火溫暖。
廣袤農田裡,裝置藝術家呂秉承工作室正舉辦著社區成果展。
居民利用鐵罐、玻璃等廢材創作出一具具逗趣又獨具品味的燈飾,
高高的懸在,老竹圍門外的大樹上,轉阿轉。
稻埕升起一堆火,附近的小朋友在一旁打羽球、玩耍,
朋友們端出糕點招待新客,他們臉上,有一抹創作添上的光彩。

「駐村藝術家」最近幾年在台灣流行,大家最熟悉的,應是台北公館寶藏巖所發起的一系列駐村藝術創作。而在近期寶藏巖聚落整建居民搬遷過程中,與市府及規劃團隊衝撞的寶藏巖公社成員,更有一部份長期駐村的藝術家。他們結合空屋佔領、塗鴉藝術、電音party等活動,嚮往德國烏法藝術家佔屋行動,以此介入寶藏巖,自詡為一群替居民伸張正義的學生。


關於寶藏巖公社的細鎖,我多由旁敲側擊而來:這一群喜好藝術創作的學生,對文化局及OUS將寶藏巖規劃為一共生藝術聚落難以認同,唯恐華山藝文中心晉紳化的變調事件會再度上演,台北市列管之後,真正弱勢藝術家將無容身之處,淪為一高級化藝文場所。因此尋求各種方式破壞及阻撓居民搬遷。然而寶藏巖聚落保存運動歷經長久發展,其弱勢正義與都市計畫糾葛愛恨的複雜情節,公理正義究竟何在?並不是我在這裡想討論的。

套用一句通俗的規劃語言,呂秉承與寶藏巖駐村藝術家都在進行一種私人的「閒置空間再利用」,為了促進資本主義下的空間呆帳流通再利用,他們合法租賃抑或非法佔領,將之化為一藝術創作空間,他們選擇並非關起門來的個人創作,而是帶有分享、引發性質的公共藝術。但是兩者卻引起全然不同的結果:秉承工作室成為當地社區溫暖的創意角落,而寶藏巖居民對公社的意見紛歧,寶藏巖文化協會更公開指責學生偷接水電、塗鴉牆面、破壞公共設施等擾亂居民生活。

容我問一句:為何選擇寶藏巖?

也許藝術家們會說,寶藏巖是台北的最後一塊淨土,未受現代建築光滑俐淨吞噬,她現出窳陋的美,紅磚牆與鎮列綠郵筒相印而笑,斜坡上鋪爬的房子都是居民自己撿拾廢材搭建的,如蟻窩一般的有機建築。居民每個人都有一段精彩的往事,雖然居住在遺忘的一隅,這裡卻可找到台北自清帶以來的各階段的一絲遺跡。居民自耕菜園、撿拾資源回收,夜間亭腳談笑,與台北的其他空間強烈對比,這裡充滿人的氣味。

其實說穿了,不過是因為寶藏巖在台北市中心,保留了一些「村落」意象。

只要踏出台北市,則雜亂無章的有機建築、紅磚牆、菜園,俯拾即是,台北縣的許多小鎮,九份、牡丹、三坑等,以某種藝術眼光看待,都會讓人驚豔。花東海岸沿線,更是許多原住民藝術家精彩工作室的落腳處。近年來,台灣各角落越來越多年輕、愛好藝術的創作者進駐,佈置起自己的理想空間,供三五好友聊天喝茶、隨意創作。許多縣市也規劃低價出租空間,如嘉義、橋頭、枋寮鐵道藝術村等,企圖抒解藝術家創作空間不足的問題

        而在全台灣各處充滿靈感的角落中,藝術家們之所以選擇寶藏巖進駐,恐難以跳脫「城市」的誘人吸力,所有的人都吸取了城市的奶水,藝術家也不例外,城市聚集了多元族群,各種種族、工作階層、生活方式琳瑯滿目的人們,在訊息流通的城市,比較容易找到品味相投的社群、藉由各種藝文活動串連、激發士氣、創作靈感。藝術家們在城市生活容易,無論存粹為五斗米折腰,或藉由創意市集等獲得認同;晚上偶爾放縱、享樂的藝術party,也不會引起軒然大波,比起清冷小鎮的乏人問津、同好難求,城市是藝術家熱呼呼的取暖爐。

但是城市運作是需要成本的,這些尚未得道的藝術家,必須在現實與理想中夾存,還記得Rent(吉屋出租)這部電影中那群住在廢棄工廠裡的愛滋病患?藝術市集的好幾位參與者,都是一陣子找工作賺錢,一陣子專心創作。找尋一處可自由創作的工作室,是每一個人眼睛發亮的夢想。寸土寸金的台北,不是全然的擠壓貧窮藝術家,只是若你依戀城市靈魅,取暖於人群及之處,則必須付出多一些的成本。寶藏巖在文化局整建修繕後,也將提供藝術家及一般市民申請進駐,只需繳納合理租金,則自由創作空間並非完全闕如。

想完全忽略城市流通即財富的運作本質,在資本主義混戰的台北市企圖圈畫一處屬於無產藝術家的烏托邦,不僅市政府及規劃團隊難以運作,連周邊居民也無法認同,這是寶藏巖公社難以引起共鳴的最大原因,這些創作者頂著藝術村的光還,當真為了居民的權益奮戰?還是只是滿足社會運動衝撞的一時快感?

藝術家是否對自己夠誠實?

畢竟,我們都為生活在城市付出了代價。

2005年7月8日 星期五

做個宜蘭人,從雨淋起

 
做個宜蘭人,從雨淋起

傍晚歷歷聲起,被炙熱赤陽融化的蘭雨記憶甦醒,差點忘了宜蘭雨的觸感與氣味。

西北雨,直直落,猛烈襲擊我的小傘頭,50元的脫鞋成了明智的抉擇,水雨鞋合一。

不一會兒,外衣像情人擁抱般緊緊貼上了背,雨水浸透全身。

焦慮抬起了手腕的錶,該叫輛計程車花錢繼續作台北大小姐?

還是乾脆晡落,一口氣走他到火車站,做吃苦宜蘭人?

一腳採落水窪,飛濺的水滴在狼狽不堪裡昇華了一點喜悅,時光在火車開走前十分鐘凝結

那個愛在雨中踩水的小女孩出現


似乎本該如此,若不是衣著纏圄,人的身體並不會淋濕

附上皮膚的水珠擦了就乾,一點不值恐懼


下次,索幸連傘都免了,做個道地的蘭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