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來走去還是回到這塊土地....... 農婦君的尋農之路,邀你來分享



2008年6月20日 星期五

都市老鼠駐庄腳之我寫故我在之二---冒出來的草根性

搬進深溝古厝腳兩個星期,發現自己的草根性,跟剛下土的蕹菜種子一樣,冒出芽兒來了!

在每天例行的割稗草任務中我慢慢體會著——草根緊緊抓住土壤,想連根拔起不僅需要把刀子,還得相當的手勁兒!草連根,根連土,土連水,水連天,草根性就是跟土地,跟自然密不可分。也當然,什麼地方長出來的草就帶著那土地微環境、微氣候的特色。雖然都是青松家方圓一百米以內的田地,每一塊竟然都呈現不同風采——昨天穿著雨鞋仍然可青松行走於那塊田,今天這塊則不打赤腳不行;昨天那塊清一色都是稗草,今天這塊則多了許多帶著小花苞的不知名草……。在不同田坵中尋覓雜草,自然而然就注意了每塊地各異的「田性」與「草相」,證明明草根性不僅是貼近土地的,而且充滿地域特性。

那人的「草根性」呢?


庄腳這些從土地中「長」出來的人們,腳趾嵌進土壤,臂膀接受烈日,飲地裡冒出的泉水,吃土壤長出的作物;早晨讓陽光雞鳴叫醒,夜裡給星光蟬聲催眠;血液餵養著蚊蟲,屎糞回歸大地。人與土地緊密相連、難分難捨,因此經常聽到阿公阿媽在庄腳健康快活,到了都市痿靡不振的例子,就像連根拔起的草一樣。

以前的同事阿忠來自台南安定,從小在嘉南平原的養殖魚池中長大。帶著下港人的豪氣,他口中的家鄉人都是大快吃肉、大口喝酒的好漢!農人、工人想吃肉的時候,就用
PVC管設陷阱抓大田鼠,用蒜頭辣椒炒地香噴噴,作囝仔的在旁邊直流口水…。宜蘭在冬天總是陰雨連綿,是不是因為如此這裡的阿公阿媽秀氣許多,親切的笑容中帶有韌性,處在邊陲地帶物資缺乏,讓他們什麼東西都要DIY,即使到現在,自己作醬油、豆腐乳、炊各式各樣的糕,都絲毫沒有退流行…。



那台北人呢?

在台北生長二十多年,很難相信自己有「草根性」這種東西。在水泥叢林中奔波流轉、競爭賽跑,偶然惆悵於難以著根落定,但大部分時間仍然像陀螺打轉停不下腳步。人的原始本性完好隱埋在匆促膚淺的人際往來中,大部分的時間,我們看到許多笑臉,卻碰觸不到人的本質。偶有勾動心頭深處,卻端賴自己要不要繼續敞開心房,或是要像蛤仔兩蓋一夾逃走。

而到了庄腳,每天,土地與陽光考驗著肉體,讓我的體能與隱疾在長時間勞動下原形畢露;習慣了二十五年的「駝腰」站姿拉起緊報,在每次勞動後都發給我一記酸痛,讓我不得不開始「挺直腰桿」,企望能培養抗衡天地的強壯脊柱。

然而本性也在接近土地生活後昭然若揭。在外食並不方便的庄腳學習自理三餐、用傳統大灶燒柴洗澡…。凡事必須自食其力的現實下,我的行動顯地毫無章法:煮飯煮到一半忽然跑去燒柴、洗碗洗一洗開始打掃房子…。網路時代的跳Tone性格無法掌握作事適當的先後順序,讓我經常會像無頭蒼蠅一樣瞎忙。

在這裡,每天接觸的人變少了,相處的時間卻拉地很長,且幾乎都是面對面直接對話,沒有什麼時間度量思考,心口如一的表達自然是最省事的,遮遮掩掩反而費力容易出糗。透過人與人的相處,我被一層層撥開,逐漸找到最屬於自我的性格:心直口快但又喜歡裝客氣,愛交朋友卻又刻意彰顯自己的特別,學習能力強但是很怕犯錯。

雖然才短短兩個禮拜,我好像又重新找出了自己的「草根性格」,那些從小父母耳提面命,長大後卻抗拒地完全忘記的本性,居然在一接近土地生活之後,像種子遇到適宜的土壤一般,慢慢萌生。

2008年6月19日 星期四

都市老鼠駐庄腳之我寫故我在之一—台北小姐入駐老厝腳

我這個怪怪的台北小姐,夢寐以求某一天能住在鄉下古厝,打開門就看到整片天空、畦畦稻田,躬耕於鄉野之間。沒想到這個夢竟然毫不費力順利實現了。

感謝青松&美虹,我不但住進了才DIY裝修好的古厝腳,還有一個像極開喜婆婆的搞笑房東作伴…。

圖一 穀東之家最常出入的後門,賴青松「夾縫中求生存」劇照之背景(詳情請見!@#$%^雜誌)

穀東之家:堅持古早味100%DIY風格

這間原本給來訪穀東下塌的「穀東之家」,因為穀東俱樂部面臨轉型而逐漸空缺,成為上善基金會宜蘭的臨時基地,當然也是我這個「號稱助理」的小窩啦!多虧開喜婆婆細心維護,老厝腳堪稱勇健,有完整的鐵皮屋頂、磚牆,早期不惜本檜木行架仍然屹立,加上「一秀」師傅獻上她的裝潢處女秀,完成了和風、地中海風等三個房間加一古早情趣衛浴,在青松與美虹的古早美學與「極省風」堅持下,古厝腳保留開喜婆婆的命根——「大灶」,靠著四處「蒐集」而來,看起來十年也燒不完的木板、竹枝、乾草,作為洗澡燒水兼炊糕炊豆腐干炊肉粽殺雞去毛用,是讓開喜婆婆「勤儉指數」高居不下的秘密武器。
 
圖二 和風房門,由一秀師傅設計製作          
圖三 古早情趣衛浴
好家在台北小姐有在爬山、受過營火訓練,才沒有馬上被大灶生火考倒!原來,洗個澡只要兩三塊木板就夠啦!?我這才體會為什麼阿寶說果園整枝留下的枝條可供她洗澡洗半年……。沒有水龍頭花啦花啦水流不止的好景,所有用水都必須一瓢一瓢的從大水缸裡舀,這樣的現實讓人不得不養成省水的習慣——舀水很累ㄟ!
圖四 開喜婆婆「勤檢的要死」秘密武器——大灶

衛浴和房間拜一秀師傅之巧手,廚房可就是我「兩光DIY」的驕傲作品了,終於遇到可以讓我叮叮咚咚「愛釘哪就釘哪」的磚牆,當然不能客氣!獨創庄腳風義式廚具收納,一定要把所有廚具都掛上去才甘心!還有以大水桶自製的「擬態水龍頭」與「純手工提倒水槽」,拯救沒有水樓頭不知道怎麼洗碗的台北小姐。


囝仔人料理

在鄉下的食物來源,說好聽一點是「食物送上門」,事實則是過著給人「接濟」的生活……。厝邊隔壁的阿伯阿姆三天兩頭送我田裡盛產的蔬菜,還指著空心菜、蕃薯葉說:「袂呷自己摱!麥客氣!」,還一邊強調他們農藥都噴很少,叫我免驚盡量吃,美虹也附和:在鄉下基本上就是不用買菜啦!就這樣我進入「採集」生活,永遠對今天的食材充滿期待。當然,有時我會作一點「囝仔人料理」回報——「無味素玉米炒飯」:

開喜婆婆懷著狐疑的眼光,還問我:「有摻味素某?无摻我无愛呷!」

台北小姐:「阿姆!『味素』是不好的東西不能吃太多啦!」

「无呷味素怎麼有力氣作穡!」開喜婆婆仍然狐疑著,邊把那碗炒飯端回去,

過了十分鐘……又端著碗進來說:「阿你這炒飯夠袂麥呷(不難吃)喔~我一碗呷料料,來!這冬瓜湯厚你!」

台北小姐(笑)

 「囝仔人料理」成功案例一:南瓜壽司(阿伯阿姆稱壽司為「臭酸飯」,但是還是吃光光)

「囝仔人料理」成功案例二:香椿幸福麵(那個麵條的名字真的叫「幸福麵」!)

河邊洗衣妹

想當年初到宜蘭時,深為清澈滿逸的湧泉水溝著迷,許下了宏願「有一天我一定要到水溝邊洗衣服!」。今日果真願望實現,浪漫的洗衣幻想被炎炎夏日一天換三套的巨量衣物壓垮,只有一句感想:「好累喔~」。被洗衣機制約的台北小姐仍然維持習慣兩、三才洗一次,卻被眾家阿伯阿姆斥喝:

「囝仔人不能那麼『胎擱』,无兜愛每天洗,身體才會健康!」
(阿姆,我那有那麼多時間阿?整天只有洗衣服就好了…!@#$%^&(*()_
害我只敢等到深夜(在這邊就是八點以後),一個人捧著一大桶衣服走向白天人生鼎沸的洗衣棚(是庄腳女人的聚會場所),寂寞地搓阿洗阿面對自個兒的汗臭,深怕被阿伯阿姆看到。

幸好,還有溝裡穿梭的小魚陪伴……牠們好像挺喜歡吃肥皂水的!

有蟲,我一點都不寂寞

一個人住在夜晚暗摸摸的的庄腳,有人問我寂不寂寞?

其實只要把燈一開,就會發現我並不是老厝腳的唯一住民,這裡有生物多樣性極高的「無脊椎生態」,蚊子蟑螂螞蟻等常見種類不在話下,還有各種「蚊類」與「蜘蛛類」,會吃蚊子的結網蜘蛛、只會嚇人的毛毛蜘蛛,晚上打開水槽總有驚喜——有殼與無殼的蝸牛,飛躍而出的蟑螂。老厝腳坑坑洞洞的紅磚牆,成為他們白天的棲避所,等我這唯一的人類夜晚躲進密封蚊帳之後,就是他們的活動時間。有人說蚊子傍晚才上班,只要傍晚將門窗緊閉,庄腳的蚊子便不成威脅!誰知在我的老厝腳偏不管用,他們在這裡似乎是三班制,只有炙熱的中午休息一陣,不管時等在蚊帳外、廁所裡,以嗡嗡與親親歡迎我的一天。

起先覺得很苦惱,我從家裡帶了電蚊拍、電蚊燈,所到之處必點蚊香,無時無刻都緊繃著神經,每天起床都神經兮兮,不時揮動電蚊拍以自保。即便這樣,仍然無法免除被叮,更誇張的是,晚上電蚊燈啪啪啪啪緊接不暇的打蚊聲,竟然吵得我睡不著覺,索性不點了,被叮至少睡的著吧!

我忍著被蚊子叮的同時開始幻想:如果有一天鄉下蚊子遇到都市蚊子,會不會覺得牠們很可憐,費盡千辛萬苦吸到一點點血,屋主馬上就來個殺蟲劑全面消毒;在鄉下蚊多人少,這裡是他們的家,我不過是個過客,就算是納貢一點過路血吧!

雖然離台北只要一個鐘頭、到熱鬧的宜蘭市區也不過10分鐘,農村傳統在深溝卻依然濃厚穩固,厝邊隔壁的阿伯阿姆守護者它,也詮釋著它。我逐漸體會為什麼賴青松一直說鄉下根本是「外星球」!除了語言可通之外,這些阿伯阿姆的價值觀、世界觀、人生觀,就像是另一個星球的人,唯一的共通話題就是同住的這塊土地,只有靠著農作與生活的無數細節:這個季節該種些什麼菜?如何烹調最對味?河邊洗衣怎麼洗的乾淨?彼此得以溝通對話。

一個台北小姐突然加入居民,就像土雞群中來了一隻肉雞,自然掀起一陣漣漪。肉雞羨慕土雞的勇健壯碩,土雞羨慕肉雞白嫩豐腴;肉雞得學很久才能融入土雞群中而不失自我,土雞也得花很久才能接受世界上竟然有自願放棄舒適生活的雞。

2008年5月12日 星期一

從台灣土地裡長出的有機農民—台東MOA農家拜訪



在城市裡生活久了,很多人認知「有機(organic)」為一種時尚,隨著現代人追求健康養生的潮流,從先進國家席捲入台。加上有機產品的「高貴」價格,更促成其「有錢人才吃的起」的高級形象。偶然來到鄉下,卻赫然發現,這樣一群有機農業實踐者,是從台灣這片土地裡「長」出來的;他們堅持「不噴農藥」,是對農民本身的健康保障,是素樸生活的原始訴求,沒有一點點「追逐時尚」的意味。

台灣最偏遠地區之一的花東縱谷,陡直英挺的中央山脈,與層巒溫柔的海岸山脈,夾出大片平坦沃土;大部分農田沒有經過重劃,保留著彎彎曲曲、疊疊層次的石砌梯田,屋舍稀稀疏疏散落在樹叢中,深怕破壞自然的協調景致。這裡住著從西部到後山開墾的閩南人、客家人與原住民,卻能和諧共處;客家人台語很「輪轉」、原住民流利地說著客語,在西部鄉下重視的種族語言,在這裡不是個問題。


因為長期交通不便而遠離任何「發展」的這片土地上,卻長出了一群台灣有機農業最先進的生產者。

種植有機釋迦十多年的吳大哥,年輕時遠離家鄉到台南作工,卻在每次休假結束時要回西部時,都感到與這片青翠大地分離的痛苦,加上幾次險些喪命的工地意外,讓他十五年前決定舉家回鄉種田,接下老婦老母的釋迦園與琵琶園。剛開始不諳農事的年輕夫婦,遵循周邊農民的教導施肥、噴藥,一次次接觸化學農藥的痛苦卻讓吳大哥陷入沈思:當初放棄作工就是因為不想冒這麼大的生命危險,現在作農又接觸劇毒農藥,不等於白走一遭?

因而開始想著降低農藥的耕作方式。但是不但年邁的父母一時難以接受,收成遽降也讓夫妻成天吵鬧,吳大哥不得不兼作鐵工維持生計,一邊摸索降低農藥的有機生產方式。

在有機農業未成氣候的十五年前,吳大哥跑遍大學農業科系與農業改良場,幾乎所有專家都認為「有機釋迦」根本不可能!雖然路途艱辛,但吳大哥沒有放棄,加上老母親在田間無端猝死,更促成了他遠離農藥的決心。靠著自己仔細的田間觀察、實驗,經過五六年的過渡期,吳大哥的釋迦樹終於逐漸恢復自然健康狀態,每年穩定生產。擺在屋外原本賴以為生的鐵工機器,現也都鏽黃不堪了!


長的像原住民的吳大哥,說著濃濃南部腔閩南語,卻是客家移民的後代;沒有一般實作領域中「澎風」的高手性格,為自己研發新技術顯地志得意滿,對於堪稱難度最高的有機果樹栽培,吳大哥最多就是笑笑地一兩句話帶過,露出嚼檳榔的紅紅牙齒與苦盡甘來的滿足表情。

雖然如此,但事實證明他的技術堪稱「農藝師」等級,可以到農改場教課。經過多年獨力實踐,在他心目中,有機農業並沒有什麼太高深的技巧,而以「人與自然萬物和平相處」為最高原則。經年雜草叢生的果園中,住著竹雞、雉雞、烏鶖等豐富的鳥類,各式各樣的蛇虫蚊蚋更是不在話下,從土壤到動物的完整生態系,不僅讓吳大哥連肥料都逐漸免除,部分釋迦樹甚至不需人工授粉,而可自行著果。除了一些嚴重害蟲—如黑星天牛,會將果樹環狀剝皮導致整珠死亡,必須抓除之外...

吳大哥的核心理念就是「增進果樹健康抵禦病蟲害」,因此雖然不使用農藥、肥料等化學藥物種作,但也並不是完全放任果樹生長,而首重修枝、整枝、疏花、疏果等管理工作,使果樹保持健康而有穩定產量,吳大哥才可以成為專業生產者,而不是另有主要收入的半農半X農民。


不僅如此,種種新奇有趣的果園生態故事,填補了在吳家借宿的夜晚時光。長期不使用化學藥劑下來,園裡的動物都知道在這裡很安全,吳夫婦也不斷地與動物們有親密接觸。許多有機生產者都曾提過,修整枝條或用割草機除草時,經常會打到鳥巢,在懷抱歉意的心理下,農人們多半都會將這些嗷嗷待哺的鳥蛋或雛鳥帶回家飼養,然而成功的機率卻不高。

吳大哥與大嫂竟然笑說;「我們現在養鳥已經養出心得了!」客廳裡就著他們剛從大蛇口下救出的雉雞雛鳥;對於一般農人聞之色變的「長蟲」,他們也逐漸去除心理障礙,讓一隻青蛇安然住在園裡,伴隨著他們工作。最誇張的是,與他們共同努力、同樣也珍惜動物的工人阿賢,竟然有一次在園子裡為雉雞「排解紛爭」的經驗!
吳大哥笑笑地說:「雉雞這種動物平時很怕人!只要方圓十公尺有人的聲音他們馬上跑走,竟然有兩隻雄雉雞打架打到要人幫他們調停,不然其中一隻的羽毛都要掉光了!」雖然不見得叫出各種動植物的正確學名,卻可以「直覺」體會高深的生態學理論,人與自然萬物的親密關係,在吳家的果園中渾然天成。他們不斷自嘲是「粗魯人」,赤腳站在土地上、啃著自己土地上生長的蔬果,就覺的人生很滿足!在我眼裡,他們確是真正瞭解自然、與自然共存的「智慧人」。
並非受到訴求健康的消費者訴求啟動,也沒有農業學者相挺支持,從台灣這片土地裡,自然而然長出了一群尊重自然、友善土地的有機農民。

當然不僅止於台東,在我的訪查中,花蓮富里羅山村的老農們,承襲客家先民傳統的種稻技術;玉里有機火龍果班的李班長、名間有機茶葉產銷班等,都是依循著我們老祖宗的農耕智慧研發拓展,加上自身實作經驗發展出來「為台灣量身訂作」的有機耕作方式,而並非由日本、美國、歐洲等先進國家移植而來。

而事實上,由國外引入的各種新奇技術,不管是有機肥料、微生物、輪作連作、育種留種等,也都不出老祖宗耕作智慧的範圍,不過是由科學重新詮釋罷了!到頭來萬宗歸一,就是「自然的道理」。既然如此,我們又何以苦汲汲營營、渴求國外先進技術,而忽略了台灣本有的農業精神與技術潛力?

         

2008年4月25日 星期五

讓不好的開始有一點好的結果—秀明自然農法舞龍之家


聽聞「舞龍跑去種田」已經一陣子了。從廣告業急轉彎一腳踩進田裡,作的又是農業領域中堪稱最堅持純淨的「秀明自然農法」,舞龍的故事另剛接觸有機農業的我心生好奇,當然不容否認,也參雜些許懷疑心理,而解開這種矛盾的唯一方式,似乎就是親自走一遭了。




在楊梅鎮平坦遼闊的土地上,以樓仔厝為標的的都市擴張,正如菜蟲一般慢慢啃食著農田。舞龍的田就座落在其中一片大工地,是建商與秀明農法組織合作的住宅開發案。腦筋動得快的建商,抓住「秀明自然農法」作為廣告噱頭,在集合住宅中規劃了一片農地,讓未來的住戶可以親自耕作,舞龍則擔任田間管理員,在約兩分土地上種植蔬菜等雜作。
與一般農人不同的是,舞龍每月領建商公司的固定薪水,而且沒有產量壓力,只要專心實踐秀明農法即可。對想要投入農業又擔心家計的年輕人來說,免除了收入不穩定的重大威脅,這的確是個夢寐以求的工作!

      
        依據舞龍的說法,「秀明自然農法」與其他有機農法最大的不同,就是堅持不使用肥料。不僅是化學肥料,即使是有機肥料或自製堆肥都不使用,唯一允許的是「草葉堆肥」—田園中除下來的草葉。因為他們相信,植物是「生產者」,主要藉由光合作用產生養分,而不是倚靠土壤肥料;人們以自身動物的「消費者」心理理解植物,誤認為土壤中的養分會被植物吸收殆盡,必然需要補充,因此添加大量肥料,反而造成了土壤酸化、河水優養化等諸多問題,因此秀明農法堅持不使用該塊田園以外的資材作為肥料。

 
在不施藥與灑肥的原則下,農人可以作什麼呢?秀明農法強調「體驗自然之道」的耕作行為。農人必須要用心觀察,不僅僅是作物,對於昆蟲、雜草、土壤、水源、氣候等等都必須仔細洞察記錄,找出問題的根源;要以生命的角度體驗生命,秀明農法強調將植物留置開花節籽,而不是在嫩幼期就全部採收完,這樣植物就能在確保傳宗接代的狀況下安心生長。
 
因此,農人的工作是「適度協助植物生長」,但仍然「放手自然」:適度的協助之後,就必須放手讓自然決定生死,不健康的植物會請蟲結束掉他不快樂的生命。在武龍的田裡工作,不像一般農場裡單純揮汗勞務即可,而必須專注環伺觀察所有細節;如果累了就休息不要勉強,不然負面的意念也會傳達給植物!用心、隨性地務農,不需有太多壓力而相信植物的生命力。一同前去「援農」的小四打趣地說:「秀明農法就是農人要作的事情會越來越少!」
 

相對於其他有機農法,秀明農法強調「無為地」耕作,盡量不干預而企圖以自然的方式回復土壤本身的生命力;可想而知,在不使用肥料的前提下,作物產量必定大減,但秀明農法認為收穫不是唯一目的,是自然的結果。果然,實行秀明農法才幾個月的兩分地上,貧瘠土壤正歷經轉化期:菜畦上稀疏的豌豆、黃豆與高麗菜,被蟲吃地只剩網狀葉面;適應還算可以的地瓜葉、胡蘿蔔、芹菜、茴香則必須留著採種,也不能採收。在這青黃不接的冬夏交際,舞龍甚至連自己吃的蔬菜都難以滿足,幾乎要成為「草盛豆苗稀」的陶淵明了!

然而,在這片出身特殊的農田上種作,除了要克服土地貧瘠、生態環境不佳的問題之外,舞龍還要面對建商公司與客人各種疑難雜症:整地工程使農田周遭塵土飛揚、經常會有隆隆作響的大卡車飛馳而過,田裡的水管不時被挖破、造成沒有灌溉用水;會偷摘菜的工人,還有被房屋廣告吸引而來的客人,好奇地在田裡東摸西摸,往往踩死許多剛發芽的作物……。種種光怪陸離的狀況,舞龍都必須提起耐心一一面對,永遠好聲好氣地向客人解說什麼是秀明農法。
我想,這就是「妥協」吧!受雇於建商的農人,讓舞龍可以無生計之憂地實踐秀明農法,卻也必須妥協於在一個大工地裡種田,還要對建商、客人與秀明農法組織負責。事實上,這種「妥協」在台灣所有有機實踐者身上都可以看到。若作一個獨立耕作的農人,可以自己決定田地的環境、作物、與耕作方式,卻必須承擔農業最大的困難—銷售風險。在台灣有機農業的發展初期,所有實踐者不停摸索最理想的模式,希望一圓「返鄉種田」的美夢;卻也不斷在現實的腳步中妥協,尋找雖不盡完美、但朝夢想前進的生活方式。
不僅是個別的農人妥協,以更廣泛的角度來看,秀明農法在種作上有許多堅持,但是在整體面卻不得不妥協。不添加肥料的效應使秀明農法難以成為「農業」,稀少不穩定的產量讓許多實踐者無法成為專職農人,必須過著「半農半X的生活」,或是像舞龍這樣,與其他機構合作,在沒有生產壓力的農地上種作。不過,同樣以更廣泛的角度來看,秀明農法重視回歸自然的耕作方式,強調農人與土地的關係,這種思考概念上的啟發,何嘗增進台灣有機農業的多樣性?

沒有想到,秀明農法武龍之家的旅程最終有了意外插曲。參加秀明農法課程的一位學員邀請舞龍去看他們在新竹香山購置的農地,我們也跟著去瞧一瞧。
車子開過寶山高爾夫球場,駛進一片正在進行大規模開發的山谷,到處都是塵土飛揚的整地工程,間雜著一棟一棟富麗堂皇的木屋,正在我猜測這應是某個大型休閒農場開發案的當下,學員帶我們到了「他的地」—一片遍布雜木林的陡上小山坡。原來,這也是一個聯合開發案,將約三、四十甲的山坡分割成為八十塊兩分半的農地賣給客戶,而道路、房屋、水電等則必須客戶自行起造。「你們的房子要蓋在哪裡?」學員指了指下面的樹林。我不禁起疑,地無一里平的山坡上,搭個工寮差不多……房子?
連我這個爬山的人都難以想像。「當初買這塊地就是想要住在這邊!」在竹科工作的學員說,我露出更佳狐疑的表情:為什麼要花大錢住在荒煙蔓草的小山坡上?既不是真的曠野,也不是適合居住的平地,連水都要自己接上來……。
除了舞龍仍然繼續耐心解釋他們在這邊要如何耕作,我們其餘的三人在一旁不斷竊竊私語:「他們應該是被騙了吧!雖然地不貴,但是要自己整地、鋪路、蓋房子,一定會比直接買貴許多又麻煩!」「建商真的很可惡,騙這些竹科的人就是想買一塊地來圓田園夢!」在回程的車上,我忍不住稱讚了武龍的耐心,如果是我一定直接跟他們說:「你們被騙了!」……,舞龍停了片刻,說:「既然他們都已經買了那塊地了,那我們只能盡所能幫助他們,『讓這個不好的開始有一點好的結果!』
是阿!這不也是一種妥協嗎?建商的開發是我們擋不住的,田園夢風行氾濫也是我們擋不住的,我們能作的,不過就是在有人堅持要種作時,建議他們更友善土地的耕作方式。從這個角度看來,秀明農法堅持絕對純淨的耕作方式雖然是有機農業中的異數,難以為廣泛農民接受,但其在台灣的發展卻也是與各種有機農法齊頭並進、在不同領域各自努力的戰鬥伙伴!


2008年4月9日 星期三

為台灣量身訂作——日本MOA文化藝術體驗之旅感發


生長在台灣,也許很多人與我一樣,對於日本文化並不陌生。隨處可見時下流行的日本飲食、東洋流行音樂、服飾,生活中充斥著值得信賴的日本商品;學校有日本留學歸國的老師,家中有通達日語的阿公阿媽,打開電視就有日劇、日本綜藝節目…。歷史、地理的淵源加上全球化,無形之中加重了台灣人對日本文化的親切感。甚至第一次踏上日本國土的我,在迷迷糊糊的遊覽車程上還一直以為自己身在台灣,直至發覺「對向車子怎麼從右邊來?」

    當然,這裡的環境比台灣乾淨。特別重視「門面」的日本人,處處都整理得整齊清潔;春季百花盛開更妝點了街道。他們在公共場合總是低聲談話,不習慣邊走邊吃,更無法接受隨手丟垃圾;公共設施都有許多貼心設計:具有電扶梯的天橋、地下道,方便行動不便的人;溫熱馬桶座,在仍具寒意的初春早晨,讓人不用擔心會坐到冷冰冰的馬桶而突然驚醒!


    日本文化「精緻」的精神更不在話下!講究多樣食材與配色的懷石料理,必須慢條斯理的品嚐;盛裝食物的器皿本身就叫人眼花撩亂!使用特殊的去糠與煮飯方式,為了讓米飯看起來更晶瑩剔透、香嫩可口。不過幾天,我們就體驗了日本人為了達到「體面」而發展出來極盡繁瑣的各種生活文化,包括茶道、花道、泡澡等,還有藥粧店裡令人眼花撩亂、各種精致設計的貼心商品。



當然,也不過幾天,我就發出了文化衝擊下專屬台灣人的牢騷:日本人怎麼規矩這麼多啊!吃飯那麼多碗盤會讓洗碗的人很累耶!為什麼不能盡情開懷地大聲談笑!?於是,在沈醉於日本文化周全、精緻的一時半刻,我總會仍為自己身為台灣人不受拘束、輕鬆自在而慶幸。
   
     特別的是,這趟旅行是參加了MOA所辦的文化體驗之旅。剛加入MOA才一個月的我,是抱著「索性就當作畢業旅行」的心情加入。爾後卻慶幸因此能在一般觀光旅遊之外,更深入窺看日本社會與宗教文化的關係。


    MOA(Mokichi Okada Association)為岡田茂吉先生創始的組織,自1935年開始在日本各地發展,目前已經成為一個包含醫療、農業、美術文化等廣泛領域的世界性組織。MOA的宗旨,是藉由「岡田式淨化療法」、「自然農法‧自然飲食」、「美術文化」三大事業,創造一個「美的世界」。

雖然身處二十世紀初戰爭與經濟恐慌的世界動亂期,岡田茂吉先生卻對當時主流的物質文明有不同看法。他預見科學與技術的進步並不會帶給人類最終幸福;人們為了追求無限慾望而破壞地球環境,本身的健康與社會和諧終將受到威脅。岡田茂吉先生從大自然中學習,身體力行;研究不透過化學藥物來治療疾病的方式、不使用化學肥料來耕作等,發展出重視「看不見的世界」的思想。他提倡我們應當活用自然界一切萬物,讓所有生命發揮光輝;藉由人體本身具備的治癒力來治療疾病;攝取自然飲食來增進健康,欣賞美的事物提升性靈,以此創造一個「真、善、美的世界」。

中華民國MOA協進會

    岡田茂吉先生不僅傳播一種新的宇宙觀、自然觀,更與其信徒一同建造了真、善、美世界的「雛形」,讓世人看見他倡導「新文明」的具體表現。包括位於箱根的「神仙鄉」與熱海「瑞泉鄉」、「大仁農場」。在優美的自然環境中,有實行自然農法、自給自足的農場,透過「淨化療法」消除疾病的療院,還有蒐集各種藝術品、提升性靈的美術館。當然,這些據點成為我們的參觀重點。



    很多人跟我一樣,驚嘆六十年前的岡田茂吉先生,怎麼這麼具有「樂活」概念?貼合現代人追求健康養生的風潮?。更令人讚嘆的是,MOA的信徒將其發揚光大、企業化經營;創辦財團法人MOA international,如今MOA成為日本重要的有機通路品牌,位於熱海的MOA美術館收藏國家級的藝術珍品,遠近馳名。更設立「東京療院」,以岡田式淨化療法進行醫療與研究。


特別是在MOA最具規模的「雛形」—大仁農場,可以完全體驗岡田茂吉先生理想中自給自足的「美的世界」。大仁農場佔地約一百公頃,包含實行自然農法茶園、果樹、麥田、家庭菜園,牛、羊、雞等畜牧區,輪作連作試驗區、育苗廠以及大型堆肥廠,平時開放給一般民眾參觀,更可在自然食餐廳中享用健康純淨的食物。農場裡栽種著琳瑯滿目的日本花卉,每一棵都精神抖擻、展示著自己最美的一面,順著美不勝收的花景進入「奧熱海療院」,便可接受「岡田式淨化療法」,稍微解除身體的病痛;體驗插花、茶道、園藝療法。在大仁農場,來一套完整的身心修護之旅。



    不過對我來說,參觀MOA美術館就是另一番體認了。岡田茂吉先生確信藝術家傾注心魂的創作品,包含著新文明的基本要素—「真、善、美」,透過作品所散發出來的自然力,可以淨化每個人的身心。因此在箱根及熱海建設了美術館,希望透過藝術品的蒐集展示,以「美」提升人類的心靈。



1982年建成的MOA美術館,是與一坐小山丘緊密結合的現代地景建築,必須要搭乘四段長長的電扶梯,才進入美術館大廳。當然,這是必須付費參觀的。MOA美術館收藏了國寶級藝術品「紅白梅圖屏風」與「色繪藤花紋茶壺」,都是岡田茂吉先生與信徒花費大筆金錢與心力苦尋而來的藝術珍品。據說「色繪藤花紋茶壺」還是岡田茂吉先生用幾千坪土地換來的,可見「美」在其思想中至高無上的地位。



但老實說,這樣的故事並沒有引我讚嘆,而是對將信徒奉祀的金錢用在蒐集藝術珍品的行為不敢苟同。當然,我是以台灣宗教團體「慈濟」作一對比,慈濟功德會募款,幾乎都是用在建設醫院、學校等扶弱濟貧上。岡田茂吉先生建立美術館的作法,在台灣恐怕會遭受撻伐:「吃都吃不飽了!還談什麼『美』?」

     不以為然的思緒纏繞著我,直至跟MOA台灣職員月足先生討論,心結才迎刃而解。月足先生也認同台灣慈濟的作法,但關鍵是日本的社會現實與台灣確實不同。在台灣窮困孤苦的人仍不在少數,亟需政府之外的力量加入關注,因此有慈濟。

而在物質文明發展超過一個世紀的日本,社會福利與醫療制度非常完善,物質豐饒但心靈卻非常空虛。舉個例子吧!前面提到在日本餐廳吃的白飯粒粒晶瑩剔透,其實是在去糠過程中又多加了幾道程序,將米粒磨地更佳光滑,目的就是要「看起來好吃」。卻因此忽略了營養的完整性。日本人處處重視「表面」的民族性,無形之中將他們導向內在虛無,虛有其表的文明。也因此,岡田茂吉先生強調「看不見的力量」,必須透視表面之下的實體,關注物質之外的身心靈發展,最終可以回歸自然。這麼說來,岡田茂吉先生的思想,可以說是針對現代日本人量身訂作的宗教。但世界各國隨著物質文明的發展,也碰到如日本社會的文明病,因此接受MOA的理念。



     文化與社會的差異,可以解讀許多台灣人接觸MOA格格不入的困境。例如岡田茂吉先生倡導「花的藝術」,藉由園藝栽種與插花體驗大自然的美感。仔細說來,這也是為日本量身訂作的藝術活動,日本的氣候四季分明,遍布落葉植物,花卉顏色鮮豔、花型巨大,非常適合花團錦簇的花園與插花。





但在台灣濕熱氣候主要是常綠植物,花型微小之下要拿來插花實在不太容易,因此只好變相地購買切花商品來插花;在台灣若要有百花盛開的花園,則必須施予大量鉀肥,反而違背了岡田先生的原意。另一方面,在日本實行淨化療法必須遵守一定的程序,而且是不准說話交談的;在台灣,卻成為親朋好友靜下心來、談談身體狀況、聯絡感情的好時光。

這樣看來,台灣的MOA發展並不是「走種」(台語),偏離了岡田茂吉先生的中心思想。換一個角度,反而提醒我們必須注重台灣與日本社會文化在每個細節的差異,回溯到岡田茂吉先生的初衷,而依台灣的風土民情量身訂作,才能將MOA的美意在台推廣。

     反觀台灣社會其他面向,何嘗不是如此呢?從綜藝節目到民生用品,從建築設計到社區營造,台灣人不斷地向外國取經,企圖藉著歷史血緣移植日本經驗、藉經濟親緣仿效美國模式。而台灣人特有的民族性,也的確就是身段柔軟的文化擬態高手;在美國生活十年就養成了完全的美式作風,在東京唸書就沾染大和氣息;我的阿公就經常驕傲他的日文程度,到了日本別人不會相信他是台灣人!

我不禁思考,缺乏主體意識的仿效,最終不過就是讓台灣人分崩離析,成為住在台灣的日本人、美國人與中國人。如果認真追尋先進國家的精神,會發現其文化之所以如此吸引人、感染性強,都是根源於對本身民族的自信與主體性散發而來的進而發展出為該國量身訂作的文化理念,甚至可以輸出國外。

那麼在這一層次上,台灣是不是也能學習呢?窺看政府到民間風行了三、四十年的「向國外取經」,說穿了,只不過是看到先進國家發展出了美好結果,指引我們正確的方向,但達成美好結果的軌跡,終究會因循各國風土民情而轉變,即使在這號稱全球化的時代仍然如此。目標既已明瞭,首要之務當然是自身「起點」的確定,如果我們不知道台灣人是什麼?不瞭解台灣的風土民情?不明白台灣何處值得驕傲?又如何發展出為台灣量身訂作的文化呢?

2008年3月19日 星期三

一票投給台灣的民主—

在我身上,這次選舉的痛苦矛盾一直到前幾天才有所解脫……。


是因為這個廣告:

而吳晟老師則以身作則,在南方電子報上發表文章「我的憂心」,率先與青年朋友們促膝長談。

對他們那個時代的人來說,廣告中述說的台灣民主歷程歷歷在目,「選舉」很少是一個難題。但對二十幾歲的我們來說,太多時候並沒有令人滿意的候選人,因此「不投票、投廢票」變成經常性的權宜之計。

坦白說,這兩位候選人都沒有「關鍵致勝」政見,看不出來選了誰台灣會變的更好?例如重要的「對中政策」,一個仍然維持封閉鎖國,另一個開放卻看不見如何保護。兩邊政見成為隔靴搔癢的炮火,是造成包括我在內的選民痛苦的原因。

但是這個廣告,卻提醒我,如果無法就「候選人喜好」抉擇;那麼,還可以就「政黨價值」選擇。

「民主」是台灣最珍貴的價值,這不僅是不可否認的事實,還必須積極地承認。對吳老師等上一輩的人來說,這是他們流血流汗的結果,因此必須支持;而對我們來說,這則是台灣繼續向前的根基,是台灣建立自主的母體。

蘋果日報老闆、壹傳媒總裁「肥佬黎」是香港人,卻在三月初「今週刊」上賭台灣大好!他認為堅強的民主價值是台灣的新認同,也是未來台灣在兩岸三地經濟競爭上的最大優勢(今週刊
20080303)。而近日西藏拉薩反抗運動,中共當局除了武裝鎮壓之外,竟然在資訊爆炸的時代還可以全面封鎖消息,需要外國人幫忙傳遞訊息(青年樂生聯盟,20080317。每日一則消息聲援被鎮壓的西藏人民);剛從上海回來的舅舅說,大陸計程車師傅跟他開玩笑,說國民黨若去中國選舉,他們一定支持(我舅舅,20080317)。

說明了台灣的「民主」不僅政治珍貴,而且充滿經濟潛力。

然而,要將政治價值轉換為經濟價值確實是調充滿荊棘的道路,由民進黨過去八年的執政成果可見一般,但「民主」這項珍寶仍毫髮無傷。

反觀阻撓民主累累前科的國民黨,對於過去不僅無法交代,也從來沒有正面肯定台灣的民主成果;過去雖然曾有成功執行的經濟政策,也只能帶給人民短暫的「換人換運」希望。長遠來說,台灣要怎麼走?如何建立主體性?在國民黨裡找不到回答的基礎。

因此,我作好了我的決定。

在城鄉所的這些日子,讓我體會到「討論過程」才是民主最重要的精神,大家在過程中發表自己的意見、支持、批判、靜默或妥協,最後不一定會達成共識,但是終究會有行動。每一次的選舉,其實都是讓我們參與討論過程的機會,讓大家思考討論,然後決定台灣該怎麼走?

投謝?投馬?投廢票?不要投?無論如何,請不要放棄思考與討論的機會。

2007年8月3日 星期五

梨山訪阿寶


有機,是一種生活方式

1850m的陡坡上,阿寶實行著她自創「有機的」生活方式。

早上起床先練功,身體自產熱能以便在太陽為出的凜冽晨風中採收桃梨。
「這樣採的梨子,就像放在冷藏一樣新鮮!」
如廁盥洗,得先提兩桶水練練筋骨,每日報到的雨水順著屋頂、自製汲水器而下,兩大桶「自來水」,就克服了山上水源問題。
工作是飯前的儀式,是讓每餐津津有味的秘訣,總在我起床之時,阿寶就已完成果園緊要的工作。匍匐滿地的藤蔓,幾乎要威脅果樹生長,除草時信手拈來,土地公公的龍鬚菜、川七、佛手瓜取之不盡,讓我體會什麼叫做「天起(養)人,肥滋滋。」每天發揮創意料理蔬菜,更是阿寶的生活情趣!
「其實白飯就很美味了,但是菜一直長,不吃也不行!」

一天是由不停的勞動交織而成,高海拔與陡坡,讓每個動作都氣喘吁吁,四十歲的阿寶卻能健步如飛,在鋁梯上身輕如燕,採收都變成一種舞蹈。在她的眼中,每天處理「樹事」就如我們處理「人事」一般,除草、套袋、採收、修枝,與探訪每一棵種下的數,與他們溝通,慰問他們的需要……。
這何嘗不是一種相伴?不是與人罷了。
比起對面雪山上演的戲碼,飯間的三言兩語都嫌多餘:


清晨雲海洶湧,群山猶如載浮載沈的小島,揮汗勞動中,太陽手持藏青,將布景染成帶朵朵白雲的湛藍…。午時飯間,則輪雲苞翻騰上場,團團增生,搭配轟天雷鳴,每天出場的行頭都有變化,少則數秒,多則數時,最終均以嘩啦驟雨閉幕。
晚飯過後是一天最期待的時刻,我想阿寶也是。
竹竿們經阿寶的巧手搭一搭、釘一釘,一個溫暖的家就這麼在空曠山野中「起」了,點上燈、生起火,一位女農獨立打造了原汁原味的人類棲居,成了我心中「令人感動的建築」。

阿寶在山中生活的很有「品味」,竹屋兼顧景觀、佈局、和各式各樣的機關玩意,讓我驚嘆山中生活可以這樣「舒適(台)」,最喜歡汽油桶大灶,和搭建在水溝上的浴室。從生火開始,呼嚕呼嚕滾著水,醞釀洗澡的情緒,看火添材,確定水夠熱了才開始洗,千萬及不得,一天最享受的事得一步步慢慢來。
「我們來烤麵包吧!」 我吃了一驚!一個小時,桃炭烘烤土地公馬鈴薯加菜餔全麥麵包便出爐了!麵包入口,我的驚訝轉成了驚喜!


 寶姑,我真服了你!  

「我覺得我很幸福阿!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還有這些客人支持。」


 阿寶舉起飽受風霜的農人手,啜一口茶道。

上山三天,我看到了一個人如何生活在自然中,變的獨立、堅強、知足而幸福。  有大山與樹木為伴,我想阿寶並不孤獨。